【杨戬】

听说他已和那人和离,我本以为他不日便会来找我,哪知道人依旧没来,不知道是不是早已把我忘了。

也难怪,当初能抛下我这个师兄,选择那个只和他共处了一年不到的人,他的心中自然已有了决断,我丹心错付,自食恶果。枉我当日还如此维护他,如今想来,都是自我感动,他估计早已对我的偏爱习以为常,不把这当回事。

郭申外出打猎,救了只白狐,带入府中。我心下不悦,看到狐狸便想到当年的封神战场,又控制不住地想起那人,这狐狸恐怕也认得我,见了我便低眉顺眼,不敢放肆,我握着扇子冷哼一声,叮嘱郭申治好它后就将这畜生放归,随它修炼。

这几年我脾气差,偶尔降妖时下手也狠,几次去到凡间,听到那说书的说的居然还是封神大战那一遭的本,愈加烦闷。郭申见我不痛快,嚷嚷着要把三太子抓来要个说法,被我制止了。

“二爷,您就这么消沉着,也不是回事啊!”

我没觉得自己有多消沉,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从前不也是这样吗。

【哪吒】

与张黎和离已六月有余,天化、小雷,甚至连孙猴子都已经陆续来云楼宫看过我,与我聊天谈心,唯独他。我成亲时他不在,和离时也不见人影,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或许他对我也有那么一点超越师兄弟的情感,但不会太多,更多的是控制欲和占有欲——他拥有比我更安稳顺利的人生,我是他身边一直乖巧伶俐的师弟,是能在战场上与他默契配合的战友,如今我骤然逃离了他的羽翼,他一时无法接受也可以理解。

因为实在无法忍受,我还是趁着下凡除魔的间隙去了一趟二郎真君府,没想着能跟他说话,能看他一眼就行。在云端,我远远地就闻到了一股狐狸味儿。

这股味道闻着就让人来气。

郭申眼尖,见我站在门口,忙向我行礼,请我进去,我刚想摆手,一身淡鹅黄色衣衫的人就出现在了门前,他面无表情,手中把玩着那把乾坤扇,冷冷地看着我,我瞬间觉得自己这次有点犯傻。

“二郎真君,”为了缓解尴尬气氛,我上前行了个礼,鬼使神差地又加了一句,“多年未见,不知真君金屋藏娇,冒昧了。”

他没接我的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在把玩那把作为随身武器的扇子。

“真君……”我一时哽住,不知道该说什么,思来想去还是想问问,“真君这回寻了只狐狸?”

“你吃醋?”他侧过了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确实吃醋,但这话可说不出口。

“从前是条龙……如今是只狐狸。”

“总比花好。”

我没想到都过去这么久了,他依旧对我心怀芥蒂,既然如此,我站在这里就愈发显得可笑,我和他算不上爱人,但无论如何也算师兄弟一场,如今他甚至不愿意踏出门槛来迎我。

“那恭祝真君了,告辞。”

【杨戬】

我感觉到了他的气息。过了这么久,他总算是想起了我这个师兄。

郭申在门口迎他的时候,我就站在旁边,想笑但觉得不合适,左右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最后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是以什么表情面对他的,我只知道他好像瘦了点,穿的是我没见过的衣服,应该是这几年新做的。

他闻到了我府里的狐狸味,语气有些吃味,我莫名觉得愉悦,嘴角不受控制,因为我知道他吃醋了。

他嘴硬心软,这个我再清楚不过。或许他软着嗓子叫我一声“二哥”,我心中的那层窗户纸就会随之破裂,可紧接着的这一句“真君”着实让我心凉。

他驾纵地金光而去,跑得飞快,郭申痛心疾首:“二爷,这人好不容易来了,您还给气走了……这算怎么回事?”

我往回迈了几步,靠着大堂的木制雕花柱子,感觉自己好像站不太稳。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长叹一口气,轻声对郭申说:“去看看他走了没。”

“三太子早离开了,二爷您是糊涂了还是糊涂了?”

我可能真的糊涂了。

我觉得我要做点什么,但最终还是只回到了房内,找出那几个荷包和手帕,攒在手中。

【哪吒】

越想越气,越想越气。

我依旧不觉得我做错了,或许我和张黎的婚事有赌气的成分,但属实是你情我愿,既然当时我和杨戬没有实质性的关系,于理,我要做什么实在不用再向他报备。

可能于情,我终究还是欠他的,他再怎么样,也真真切切救了我几命,可我呢,还情是还不了了,这一通事闹下来,最终也只落得个最次的结局。

在他心里,我甚至比不上那只狐狸,那条龙么?怎么可能?我知他说的可能是气话,可仍旧怕这九成的可能中掺杂了一分的真心,若他的的确确有过这种念头,那我该如何?我是大哭大闹去找他要说法,还是从此与他相忘于江湖?

既然他已知我对他的心思,到现在仍能与我置气,我便晓得他对我并没有我对他的那番心思,至少没有那样热烈。也许他还顾及着师兄弟之情,可他为何又说出了那番伤我心的话?

想来想去,我始终不敢让自己触碰那个最可能的结论。

【杨戬】

我戴在身上的荷包不见了,那是哪吒给我的。

屋漏偏逢连夜雨,我正愁着如何去和他谈一谈,一直戴着的荷包却偏偏没了影。他送了我不止一个,应该是把他做过的都一股脑儿送来了,可我之前一直戴着那个,如今突然换了别的,他若问起来,我该如何答?这东西个个珍贵,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在拿他的心血当消耗品,更何况这是荷包。

我急得坐不住,府中上下已寻了一遍,郭申提醒我是不是侍从见了以为是绣坏了的东西,当垃圾扔了,我快步走到门口,正瞧见侍从在坪上处理一堆无用之物,那日日挂在我腰间的颜色在此时格外刺眼,原本我以为只要在侍从放火之前把荷包捞出来便可,但是……

他竟然又来了,还是在此时来。不出所料,他也看见了躺在那对零碎杂物里的荷包,正盯着我,目光有些黯淡。

“哪吒?”

他没理我,扬手一指,先于侍从放了火,侍从也吓了一跳,见我和他分立两侧,慌张地跑开了。看见火光,我急忙扑过去,不顾火焰烧灼,从火堆里拿起了被三味真火烧得卷起黑边的荷包,看向他。

“是我不小心弄掉了,侍从不懂事,并非我有意糟蹋你——”

话未说完,他已不想听了,本来站得就离我有一段距离,我扑不到他,跑到他站的地方时他已一溜烟跑了,一句话也没同我说。

【哪吒】

我真是蠢,他早已说了那种话,我还存着侥幸心理去找他要说法做什么?

可我就是想不通他为何要这样?只是因为我嫁了张黎,就要如此羞辱我,把我送给他的东西扔在地上,和一堆垃圾为伍?见了我去,还装模作样地解释,谁不知道他最会撒谎说胡话?

可能他根本不想看到我了,如他所说,他想与我永不相见,只是我不解风情,还以为他只是在闹脾气,巴巴跑过去,扰了他和别人的好事。

我总是这样自作多情,自以为在他心中占了多重要的位置,与他吵嘴也总能得到他的原谅,殊不知我的那点真心,在他眼里就跟笑话似的。我就只有这个青色的荷包做得还算过得去,这个能扔,其他的怕是早就烧了,说不定他还要笑我手笨,绣的什么东西。

太可笑了,我好好做我的中坛元帅便是了,想这些做什么,感情一事终究不是我有福气想的。

【杨戬】

我去云楼宫求见三日,他们只说元帅闭关,谁也不见。往常我都是例外,如今居然也在拒客名单里面。

这礼还不知道要怎么赔,我递过去一坛酒,想让侍从代为传达,但他们依旧摆手拒绝,告诉我哪吒下了令,送的东西一概不收。

我无奈,在云楼外等了三日,宫内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实在无措之下,我心生一计。回到府中,第二天便让郭申传谣出去,说我病了。

可能我也确实病了,一想到当日的场景我就浑身冒冷汗,恨不得冲进云楼宫向他诉说原委,再拿出荷包证明自己并没有糟蹋他的心意,反而一直视若珍宝,告诉他我只是很嫉妒张黎,嫉妒得连心态也有些扭曲。

我已经排演了数遍,只要见到他,我定能向他说清楚,解除误会。

【哪吒】

如云告诉我他病了,我哑然失笑,成天在府里和狐狸厮混,能不病么?他怕是忘了那纣王的下场,□□玄功乃至阳功法,若是不加节制,他的周身功力怕有一天会被狐狸吸干。

他并非沉迷美色之人,此番……怕不是真的遇上了心上人。

左右也与我没什么关系了,现在的我竟然也没从前那样心痛,可能是已经习惯了?毕竟是早想得到的结局。他要永不相见,我便如他所愿,惹不起,我难道还躲不起吗?

张黎虽已与我和离,但时不时也会前来问候,就如同天化和小雷那般,我与他已处成朋友,彼此心照不宣,也不知他如何看待这场闹剧。我闭门谢客,不见任何人,也不收任何东西,在云楼宫清静了半年,每日细读兵书,无聊时习武练字,倒也过得去。

如云贪玩,有时坐不住会出去逛几圈再回来,某日在餐桌上支支吾吾,轻声告诉我“二郎真君好像真的病得很重,玉帝都想派人去侍疾了”。

侍什么疾?难不成他身旁没有照顾的人么?我摇了摇头,夹到碗里的青菜却莫名其妙变得没了味道,应该是没放盐。

“殿下,不如我们悄悄去看看?”如云凑过来,“您想必也是挂念真君的,别的不说,以前您和真君多要好啊……”

“啰嗦什么,他生病了自有人照顾。”

【杨戬】

本来是幌子,可他一日日地不来,我倒真的病了。整日昏沉,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郭申说我这是相思病,最初我还觉得可笑,可是……

可是门口的桃花何时变得没有颜色了?

一日夜里,我梦见他站在我床边,静静看着我,唤我“二郎”,睁开眼,脸庞居然有些湿润,我披着披风,衣服也未换就上了天,直奔云楼宫,可惜那里依旧大门紧闭,我才醒了过来,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他不愿意见我了。意识到这点后,我扶着云楼宫外的那棵梧桐树,缓缓坐到了地上,也是从这一刻起,我才真正地病了。

仙医给我诊脉,说我染了风寒,黄天化跟看鬼似的看着他,说仙医玩忽职守,胡编乱造,说我有玄功护体,当初在周营里百毒不侵,如今居然能被诊断染了风寒,真是笑话。

“可……可真君此症,的确是风寒,真君今日神思倦怠,心神不宁,气血不和,内力紊乱,纵有玄功护体,可要是遇上心病,这……”

我摆手示意仙医下去,天化好像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劝道:“师兄,你又不是不知道哪吒的性子,他就是个豆腐心,再怎么和你闹,之后也会和你和好的,大不了你把身体养好,我陪你去云楼宫,我就不信他不给我这个面子……”

天化还在喋喋不休,我脑袋嗡嗡的,听不太清楚,即便他说得有理,直觉告诉我这次事情绝对不会像从前那般简单。

【哪吒】

我是闭关了,不是死了。

天化来敲门,小雷来敲门,过了三五天,连孙猴子也来敲门,左不过都是劝我去瞧瞧杨戬。我知道他们都是来劝和的,也觉得好笑,平常我和他闹起来,他不理我,没人来劝劝他,如今我不理他,倒一个个排着队来劝我,到底还是他金贵,受不得委屈。

又过了几天,他好像被天化搀着来了,我就坐在园内的桂花树下,如云替我回话,告诉他我一切都好,仍在闭关中。

门外很安静,之前一直在说话的天化也没作声了。过了半晌,他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告诉他我很想见他,之前的一切不是他想的那样,我可以解释。”

“告诉他……我希望他能原谅我。”

最后一句的尾音很轻,我听在心里。如云看着我,面露难色,我轻轻摇头。

“真君,您先回去吧,我会告诉殿下的。”

那边没有声音,我想该是回去了,如今他的声音听着确实虚弱不少,很难想象他也会病成这个样子。

明日我倒真要出关,去东荒鬼族走一遭,原本这事半月前就该了结,可奈何锁魔镜被盗,硬生生分了我半边人手去,这才不敌。若我能顺利归来,就去见杨戬,听他如何跟我狡辩。

【杨戬】

听天化说他得胜归来,刚刚回云楼宫休息,我想去看看他,看他有没有受伤,可是再度吃了闭门羹。他还是不肯见我,不肯原谅我,甚至不肯亲口同我说一句话。

我叩了叩门,轻声问如云:“我在这儿说话,他能听到对不对?”

如云不作声。

“他好不好?有没有受伤?”我咳了几声,把手中的药递过去,“这丹蕴藏了我的玄功,可调理他的身体,你帮我给他罢,就说是别人给的。”

“殿下说了,不收您的东西,您请回吧。”

“如云,你帮我告诉他,就说杨戬求见,远远看他一眼就行,不奢望别的。”

我从来没有如此低声下气来求过什么,这是第一次,如果他能听见,我希望他至少能给我一个机会,把从前的误会解释清楚,可是他依旧没有回应我。如云劝我离开,我怎么肯走,僵持间,我看到药王带着一对人朝云楼宫来了,脚步匆匆,如云的语气也慌了起来,直叫我走。

“他受伤了是不是?他生病了?”我敲了敲门,又去迎药王,问怎么回事,药王朝我作揖,转头就要往云楼宫里面去,我不好阻拦,想跟着过去,被如云拦住了:“真君,您别……”

“你老实告诉我他怎么了。”

“殿下不许我多说,说不劳烦您相救……”

“说得真轻巧,前几次要不是我,他早形神俱灭了。”

“殿下说了,正因为之前劳烦真君太多次,这次就……”

“如云,我和他什么交情你是知道的,跟我说这些未免太可笑。”

“实在对不住,真君,”如云伏地而跪,“您请回吧,您自己的身体还未好全,药王会照顾好三太子的。”

“他真的受伤了?”我顿时确定了,哪吒这回得胜恐怕不像别人说的那样顺利,我更不能袖手旁观,知道他受伤却不了解一星半点具体情况,这让我顿时烦了起来,“快说,他究竟如何?”

“真君……”

“你是觉得我不敢强闯云楼宫?”

“真君,我直说了吧,殿下正是虚弱期,药王叮嘱过不能动气,您这一进去难免又会让殿下想起从前的伤心事,不利于殿下恢复。”

好,好,好啊。

【如云】

殿下归来后就拽着我的手,柔声细语地对我说了些话,让我好好打理云楼宫上下,我不明所以,好一通询问后才知道原委。东荒鬼族不足为惧,可怕的是他们散播的疫病,殿下平乱后见凡人受苦,民不聊生,扯下了自己的莲身平疫。

殿下以莲花为身,扯下一部分身体原本就会让元气大伤,听说昔日伐纣之时,汜水关的七首将军就是伤及了殿下的莲身,才让殿下浑身颤抖,无法言语,性命垂危。殿下扯了莲身救人,本该回来好好修养,却在撤兵路上遭到鬼族余部偷袭,虽然得胜,但也因此近乎磨去了半条命,没说多久的话就倒床不起,神志已经不太清醒。

因事出突然,根本来不及安排什么,他就只对我说了些话,这零星几句话里关于二郎真君的就占了两句。殿下让我不要对真君有何看法,他要是真的撑不过这几天,死相应该不会太好看,让我无论如何拦着真君进云楼宫。

我刚想说他不会死的,他又有些迷糊了,我急忙让人叫了药王,又照殿下下属的建议,给殿下喂仙丹,就在此时,云楼宫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不用想我也知道是谁,我拦下护卫,自己过去开了门,果然是二郎真君。

【杨戬】

我担心他,气他,可又想他。为了拒绝我,他拒绝了所有天庭宾客,天化小雷都没法进云楼宫,没人知道里面在做什么。我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去问外公,看到了哪吒手下的兵将正站在下面,待我禀明情由,几员大将开始窃窃私语,个个神色凝重,我没来由地一阵心慌,连声问哪吒的情况,可他们不吭声。

“戬儿,他们都是听命行事,切不要迁怒于他们。”

“我只想知道哪吒到底如何了,这也有错么?”

见问不出结果,我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云楼宫依旧大门紧闭,我握紧扇子,刚想强闯,如云好像感应到了我的到来,打开门就向我跪了下来,言辞恳切。

“真君,殿下知道您的来意,托我给您传话。”

“他说什么?他如何了?”我双眼放光,忙凑过去扶起他,急切地想要听到哪吒的话,哪怕只是托人传达,此刻的我也心满意足。

“殿下说……”如云支支吾吾,“说他并不怪您,也不怨您,希望您能好好生活,别总过来了。”

我没从这些话中听到一丝情感,也不敢相信这是他带给我的话,但如云如此说,我也不好反驳什么,只能追问:“那他现在如何?何时才愿意见我?”

我还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很多事情想给他解释,想到我怕是要抓住见他的机会给他疗伤,我这段时日遵从仙医的嘱咐,饮食和疗养都不敢怠慢。回想起来,从前我确实有些不可理喻,我容不下一个已经对我表明心意的人转头对别人展露好感,可有些事情本不是三言两语就可概括的,须知情感原本就是很复杂的东西,哪吒重情重义,硬逼他在顷刻间抛下一个曾经帮过他的人,这不现实。

他对我心思如何,从他为我做荷包的那一刻就已经明了了,我干嘛与他置气,更何况我和他的交情摆在那儿,旁人不能理解,也无法插入。

“真君恕罪,殿下须静养,还请您早些回去,珍重自身。”

“让我进去瞧瞧他,瞧一眼就行。”我试探性地往前迈了一步,如云如临大敌,扑过来想阻止我,我早有预判,闪身往另一边走,跨过门槛,走到前院,乾坤扇一开,他再不敢拦我了。

“真君……真君!”

【如云】

殿下嘱咐过,他若出了事,身体一定不能让二郎真君看到。如今他命在魂绝,莲身凋零残破,发黑发青,解救之法尚未找到,太乙仙尊那边也未来信,此时若是让真君见到殿下这幅样子,他日殿下知道了,一定十分难过。

“真君!”我拼了命抵住他,顾不得冒犯,侍卫听到动静,纷纷赶来,我知道我们这些人都不是二郎真君的对手,只求他别在殿下的地方与我们动真格。

见到我们这样拦着他,他大致也猜得到发生了什么,眼中佯装的冷静之色已完全褪下,看得出他很想把我甩到地上,可碍于我是殿下的贴身侍从,尚给我留了几分面子。

“他……”我看到真君拿着扇子的手在抖,“他还在吗?”

我懂他的意思,连连点头,他长吁了口气,继续问我:“只是还没醒?……还是性命垂危?”

“尚未醒来,”我垂下头,有些心虚,“殿下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才稳住内力,真君此时心急如焚也好,想一探究竟也罢,还望以殿下为重,待到殿下醒来,自会邀真君相聚。”

他站在原地反复思量,视线始终凝聚在殿下寝宫的窗户上。末了,他摆摆手,转身离开了。

他没想到,我也没想到,这就是他俩最后一次在彼此尚有气息之时隔得如此之近了。

太乙仙尊托人送来了莲花,说是试试,每个人都知道机会不大,此时的殿下整张脸都变了色,头发干枯似草垛,莲身受到的冲击太重,连带着将灵识伤了,再难重铸身体。废了几番周折,殿下再也撑不下去了,药王将灵珠子的灵识牢牢封在殿□□内,以求之后能寻到一线转机。

殿下最终在我怀里咽了气,奄奄一息之时,我听见他说他很想见见二郎真君,可是不敢见,怕自己的这幅样子吓到他,又说自己不该和他置气,不论他爱谁,他俩始终都是师兄弟。

在玉帝的授意下,云楼宫为殿下秘密发丧,天庭以中坛元帅闭关的名义,小心地封锁殿下已去的消息,不想让别人,尤其是妖魔,听到风声。

殿下的棺椁是特制的,千年寒冰加上符咒保护,能让他保持离开前的样子,我知道二郎真君总有一天会发现真相,找到殿下的棺椁,因而在透明冰棺外加了一层柳木。

【杨戬】

没有办法了,如云不对我说实话,我只能另寻他法。找到张黎后,我取了他的血,以血为引,动用天眼探查——他与哪吒有过夫妻之实,彼此能相互感知,纵然和离,红线已断,但凭我的功力,还是能捕捉到一丝残余的灵气。

张黎不知道我在干什么,看他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我也懒得解释,因为在我刚要探到哪吒的情况时,灵气断了,我的天眼闪过一个模模糊糊,躺在冰棺里的人,外面的木质棺材正缓缓将冰棺包裹。

完了。

我疾速赶到云楼宫,几乎把门整个掀了,如云才勉强让我进来,一步一跪,求我回去,我视而不见,直奔哪吒的寝殿,意料之中空无一人。

打开乾坤扇,我倚着最后一丝耐心,朗声道:“带我去见他。”

如云摇头,我就势拿扇子抵住他的喉咙。到底是哪吒身边的人,面对我,他并无惧色,轻声道:“殿下遗命,真君不能不从,不然殿下死不瞑目。”

“遗命?”我眉头紧锁,手指几乎要将扇骨捏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今日你们不让我见他,我便把云楼宫翻过来。”

“真君大可动手,殿下离开得仓促,莲身毁了大半,面目全非,不想让真君见到本就情有可原,若殿下九泉下有知,知道我今日放了真君去见他,哪日活过来也是要惩罚我的,不如现在了断。”

“好个忠仆,”我在心中暗暗佩服起面前的人,不愧是哪吒调教出来的仙侍,不会被我这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