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别打哑迷
推开卧室的房门，入目的是鹅黄色小型沙发上形色各异的一堆玩偶，整整齐齐地由大到小码成一堆。紧靠着紫堇色墙壁的沙发靠背上坐着一排当下最流行的动漫人物玩偶。
左侧墙壁上自墙角延伸出一簇簇的淡紫色木槿花，枝叶舒展，花影扶疏。细看才能发现，那每一朵花，每一片叶，都是人工雕刻而成。
他每一次踏进这间卧室，看到的都是这样的景象，十年间也不曾大变过。
“唐医生”
轻柔的声音响起，如同羽毛拂过人的心尖，让人忍不住地心软。
手里拎着的医药箱放在床边的矮榻上，他将微型仪器绑在闻曦伸出的右手手腕。
“指标一切正常，接下来的几天伤口不能碰水。”
“药我已经交给张姨了，你要按时吃。”
闻曦的手已经缩了回去，她长腿一伸，仰躺在床上，漫无目的地盯着天花板。
“唐医生……”
“我真的会好起来吗？”
他停顿两秒，正要回答，却听到一声轻笑，又轻又短，又或者是他听错了，那更像是一声短暂的叹息。
“好不起来也没事儿，反正我早都习惯了。”闻曦说得浑不在意，他却听得心口闷痛。
“这项技术我早几年在靳博的文献里看到过，你父亲既然同意给你用，想来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你一定会好起来。任何事情都可以重新开始。从明天开始，就是你新的人生。”他垂着眼睛，并不敢去看闻曦。
“但是，以后不许再干这样的傻事儿了。”
闻曦，去拥抱新的人生吧。
他在心里这样期盼着。
任何——
真的吗？
一项还未上市的技术真的能够将过去那些糟糕的记忆通通都删除吗？
令人痛苦的回忆会被扫进垃圾桶里，往后将不再控制她的情绪，她的身体，她的睡眠，她所有的一切。
真是这样的话就太好了。
闻曦试图回想自己八岁时的记忆，那里一片空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又像是只是众多年月里平凡的一年。
八岁之后，她看见女孩儿抱着双臂缩在墙角，头埋进膝盖里，紧闭的房门外是张姨焦急的声音。
女孩儿呆呆地坐在河边，双目无神地望向远方。阳光很暖，这温暖却无法触及她，她仿佛自带一曾盔甲，将那繁华的世界通通阻隔在外层。
女孩儿漂在游泳池里，温暖的池水包裹住她。她隔很久才滑动手臂，懒懒得像只海龟，给人种时间停滞的错觉。
无一例外地，那片灰蒙蒙的记忆里她再也没有了任何笑容。
就这样注视着曾经的自己，亲切又陌生。闻曦觉得自己如同看了一场电影，电影中是冷清孤寂的伤感文艺片，电影外她想热热闹闹地重活一次。
闻曦余光瞥到唐医生退出去后带上了房门。
她习惯性地从床头柜上的药瓶中摸出一片来，就着床头备好的水吞了下去。
十多分钟，她来不及再想其他事，眼睛静静阖上。
床头从不关的夜灯见证了她十多年来从未有过的一夜好眠。
-
再醒来时已是第二日的下午4点半，整整二十小时三十分钟。
她从没有睡过这么长的一觉。
闻曦眼睛转动，缓慢适应着房间里的光线。重新焕发生机的四肢伸展着，骨骼发出“喀嚓”的声音。
她想从床上跳下来，大脑却还有些混沌，踉跄着两步来到窗前。窗外的佣人正在给玫瑰修剪枝桠，落日西斜，橙黄的余晖将一切都陇在温柔的氛围中。
闻曦伸了个懒腰，感觉身体似乎变得很是轻盈。那座压在她身上的大山终于被人搬走，她甚至一时无法精准地控制自己的肢体。
路过走廊尽头的书房时，听见里面有人正在谈话。
耳朵贴在门上，才勉强听见父亲的声音。
“这件事情我们已经决定了……”声音雄厚，又带着些疲惫的低哑。
“可是……至少应该由她自己来选。”闻曦认出来这声音是唐医生的。唐医生虽然同样是Alpha，但唐医生说话不疾不徐，声音更温柔些。
“不必了。唐医生什么也不需要做，只需要在这件事里保持沉默即可。”
什么保持沉默？
向谁保持沉默？
闻曦心里琢磨着父亲的这句话，房间里细碎的脚步声在耳边响起。
门从里面打开，先走出来的是唐医生。
“唐医生，你也在啊。”闻曦欣喜地同他打招呼。
“爸，我正找你呢。我觉得我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我明天可以去学校吗？”
书桌前的闻父听见女儿声音后，明显身体一顿，喉结紧张地滚动。
“当然，唐医生晚上给你做个检查，没什么问题明天就可以去学校。”
这个短暂的插曲并没有引起闻曦的注意。
晚餐后唐医生照例来给闻曦做检查，眼见着指标一切正常，她开心地在床上打了个滚。
-
周三上午只有一节课。
教室外的走廊上闻曦正随着人流向外走，背后突然有人唤她的名字。
那人的声音夹杂在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依旧清晰可辨，清泠泠的音色里染上了几分急迫。
闻曦回头，正撞进一双湛蓝的眼睛里。
是那天站在她家门口的那个少年。
“同学，有什么事儿吗？”
闻曦头一歪，静静等着他的回答，眼神总是不经意间停留在那张唇上。
贺知韫快步上前，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的左手。左手腕的纱布换了新的，结尾处还系了小小的蝴蝶结，看得出来有在被人精细地照料着。
“疼吗？对不起。”闻曦看着水红色的唇轻抿成一条线，良久才吐出这么一句话。
“已经没事儿了，谢谢——”闻曦没有多想，只当是同学之间的关心。
“对不起？”她尾音微挑，长眉上扬，心中思索着，他在对不起什么。
正在此时，欢快的叫喊声从走廊外传来，闻曦不用转身也知道来人是谁，眉眼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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