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淑惊愕地瞪大眼睛:“女官?东梁……曾经有过女官吗?”

“自然有的。东梁开国之初,太祖皇帝曾设立女官制度,选拔有才学的女子入宫辅佐政务,只是后来后宫干政的风气渐长,这套制度才被慢慢废黜。

等到我入宫的时候,这制度早已名存实亡,留存下来的女官也只剩寥寥几人了。”

玉兰娘子捧着茶盏,思绪仿佛随着杯中缥缈的水汽飘回了遥远的过去,“那时候太后还只是个喜爱骑射的小姑娘,读书习字偏偏不是她的长处,次次都被师傅责骂,当真可爱。”

“那……”

她看着苏玉淑那欲言又止的模样,笑了笑:“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到了这里?”

苏玉淑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像个最忠实的听众。

“我不忍心。”

“什么?”

玉兰娘子轻轻摩挲着杯壁,目光落在那片迷蒙的雨雾里,声音里染着一缕怅惘:“先帝登基之后,朝堂波谲云诡,旧臣与新贵明争暗斗,各方势力纠缠不休。

她也不得不慢慢学着辅佐先帝,学着做好一国之后。我不忍心见她困在深宫里头,日复一日被规矩捆缚,被权谋裹挟,可我偏偏什么也做不了。

身在那样的位置,身不由己本就是寻常事。”

“那……后来呢?”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后来啊……就如你所见,我请辞出宫,做了个教书先生。太后她身为一国之母,人生路早就注定,可我至少还有得选。”

玉兰娘子拢了拢鬓边的白发,“每日在这儿教教学生,日子虽说清苦些,却也不愁吃喝,快活得很。”

苏玉淑望着那双沉淀着通透智慧的眼睛,讷讷开口道:“我倒是有些羡慕您。”

“为何?首富之女,玉海亭的主人……也会向往这清贫的日子吗?”

“娘子抬举了。我不过是个败军之将罢了……”苏玉淑长叹一声,她的声音很苦,“是我看不清时局,害了自己朋友。若是我有向您这样的智慧……或者结局也不会如此了。”

“怀谦县主见你如此,是不会高兴的。”

“您认得茵茹?”

见苏玉淑一脸惊讶,玉兰娘子放下茶盏,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开口道:“镇北王府,在东梁哪有无人知晓的道理?只是这孩子命苦,独自一人苦苦支撑了这么久。

不过既然你与她是闺中密友,我便不得不劝你一句。你如今这副灰心消沉的模样,那孩子看见了,是绝不会高兴的。”

“我明白。”苏玉淑将头埋得低低的,“只是长公主势力强大,我早已无牌可打。若非我过于自负,又怎会落得如今的下场……为何,为何明明输了的人是我,走的人却是茵茹……”

玉兰娘子轻笑一声,不由分说地牵起苏玉淑的手向外走去。

廊下放着两把摇椅,玉兰娘子拉着苏玉淑在其中一把上躺下,又将另一把搬到自己对面。小女孩不知她们在说些什么,却也要陪着。她不知从哪里摸出几颗炒豆子,正坐在青石上,一下一下地剥着。

原来雨已经停了。

“哎呀……”玉兰娘子瘫倒在躺椅里,“早就听闻你的名号,不想却是这样一个心思深沉的孩子。”

苏玉淑想要起身,可玉兰娘子却伸手指向那灰蒙蒙的天空:“苏掌柜……我比你年长不少,便叫你一声玉淑吧。玉淑,你看那儿。”

几只急着回北方的鸟儿扑棱着翅膀从枝丫中钻出来,甩了甩未干的雨珠,便奋力地向着天空飞去。

“开春了,它们自然要北归。没有哪只鸟儿会甘愿一直困在同一个地方,人也一样。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如今东梁局势混沌不明,县主前去和亲,也并非全是坏事。

于她而言,换一方天地,兴许才是活路。而你……”玉兰娘子转过脸看向她,“你才是留下来守着的人。若你一直这般消沉不振,处境才真的岌岌可危。”

苏玉淑望着天际层层叠叠的云,只觉胸口堵得发闷:“可她……她此去定然要受苦受罪,我却只能像个懦夫一样躲在这里,苟延残喘……”

“苟延残喘?”玉兰娘子扔给她一包瓜子,“苏掌柜,你要明白,留下的人也并不轻松。你若就此沉沦,才真的辜负了茵茹的一番苦心。

你苏家的根基仍在,你的智谋尚在,就连人脉也没有完全断绝。一时蛰伏,不过是为了日后能重新站起来。还是说……这一局,你输得甘情愿?”

苏玉淑猛地直起身,身下的摇椅也跟着晃了三晃:“怎么可能!今日之辱,我又怎会忍气吞声!”

玉兰娘子眯了眯眼,岁月篆刻下的皱纹此刻显得格外温柔。她没再说些什么,只是将那女童招呼到身边,又塞给她一把瓜子。

小女孩咯咯笑着:“谢谢娘子!”

“这瓜子可不是白吃的。”玉兰娘子点了点小女孩的脑门,开口吩咐道:“来,把上次我教你的《军争篇》后半篇背一遍!”

“这有何难!”她手脚麻利,三两下便爬上院中的巨石,学着娘子平日的模样朗声道,“故兵以诈立,以利动,以分合为变者也。

故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三军可夺气,将军可夺心。是故朝气锐,昼气惰,暮气归。故善用兵者,避其锐气,击其惰归,此治气者也。

以治待乱,以静待哗,此治心者也……”

稚嫩的童声在雨后小院里缓缓回荡,每个字都咬得分明,字里行间带着原文的飒爽气势。

苏玉淑听得愣住了,这可是《孙子兵法》!寻常成年人都未必能这么流利地背诵出来,一个才七八岁的女童,居然能一字不落地朗朗上口。

她看向玉兰娘子,而玉兰娘子只是含笑听着,时不时满意地点点头。

女孩儿很快便背诵完毕,苏玉淑预想中她会兴奋地求夸奖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女孩儿只是平静地走回玉兰娘子身边,捧起那一小把瓜子,泰然自若地磕了起来。

“玉淑,你很惊讶?”

“啊……是。”她笑着摸了摸女孩儿的头,“是我小瞧这孩子了。”

“她本是这巷子里一户樵家的女儿,爹娘走得早,我便一直将她带在身边。要是没她陪着,这一年我又得孤零零一个人过了。”

玉兰娘子笑得慈祥,“我收的学生,大多都是这样出身贫寒的小姑娘。可她们个个天资聪颖,半点不比世家大族的孩子差,更不比男儿差。

苏掌柜,女子活在这世上本就不容易,可别轻看了旁人,也轻看了自己啊。”

苏玉淑的心猛地一颤,她张了张口却说不出半个字。她心中的混沌仿佛被撕裂开一条口子,女孩儿的声音如阳光一般笔直地照射进来——

“避其锐气,击其惰归。”

“时辰不早了,我这院子只有粗茶淡饭,怕是不便招待苏掌柜了。”玉兰娘子见她茅塞顿开,满意地阖上眼,“衣服不用急着还,先穿着回去吧。”

“多谢玉兰娘子!”

苏玉淑起身行礼,这深深一揖,竟带着几分脱胎换骨的郑重。她眼底不复先前的迷茫消沉,纵然仍留着几分红血丝,却已燃起一簇微弱却坚定的火苗:

“今日娘子一番点拨,胜似明灯指路。大恩不言谢,这份情谊,玉淑铭记在心。”

玉兰娘子摆摆手,安然靠在摇椅上缓缓摇着,静享早春的第一缕风。苏玉淑再次郑重拜谢,随后放缓步子,轻轻向大门处走去。

“玉淑!”

她讶然回过头,不知何时,阳光已悄悄落了满地,将玉兰娘子鬓边花白的发丝镀上了一层温润的金:“你可曾背过《诗经》?”

苏玉淑点了点头。

玉兰娘子的目光带上几分急切:“那你可记得《氓》?”

“自然记得。”这一问来得突然,可四目相对的刹那,这句古老的诗便径自浮到了她嘴边,“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就在这一刹那,苏玉淑只觉醍醐灌顶,豁然开朗。

玉兰娘子遥遥望着她,见玉淑终于醒悟,她的唇边才漾开一抹肯定的笑意:“记得就好,好孩子……去吧!”

泪意登时涌满苏玉淑的眼眶,她只觉得喉头阵阵酸涩发紧。这份女子间惺惺相惜的情谊如春雨一般,无声地浸润着她的心田。

她用力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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