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阴沉得像口倒扣的黑铁锅。

西北风卷着哨音,在荒滩上肆虐。

仓库里头,那台蝴蝶牌缝纫机正发出悦耳的“哒哒”声。

李秀莲脚踩踏板,手底下的动作虽然还不算熟练,但胜在专注。

一块大红色的的确良布料在针脚下穿梭,渐渐有了小棉袄的雏形。

江卫国站在门口,看了看外头压得极低的云层。

这天,要变了。

广播里的寒潮预警不是闹着玩的。

一旦大雪封门,这回风炉就不再是省煤的物件,而是救命的热源。

光靠他和李秀莲两双手,哪怕累吐血,也供不上这即将爆发的那个口子。

“秀莲,今儿个中午多蒸点馒头,再把那剩下的五斤猪肉全剁了做馅。”

江卫国把大衣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眸子。

“全剁了?”

李秀莲脚下的动作一停,有些心疼,“爸,那可是五斤肉啊,够咱们吃半个月的。”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江卫国从墙角拎起一捆麻绳,往腰间一别。

“今儿个我要去招几个壮劳力。这年头,光给钱不顶用,得让肚子里见油水,人家才肯把命卖给你。”

李秀莲一听是正事,立马不含糊了。

“成!我这就去发面!保准一个个皮薄馅大!”

江卫国推着那辆加固过的三轮车,顶着风出了门。

他没去正规的劳务市场,那地方手续繁琐,还得街道开介绍信。

他去的是永定门桥头。

那里常年聚着一帮在那儿趴活的“扛大个”。

大多是周边农村进城讨生活的,没户口,没粮本,有一把子力气,只要给口饭吃,什么脏活累活都肯干。

到了桥头,几十号汉子正缩在桥洞底下避风。

一个个穿着破棉袄,袖着手,冻得清鼻涕直流,眼神却像饿狼一样盯着过往的路人。

江卫国把三轮车往路边一停。

他没吆喝,而是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拆开,自顾自地点了一根。

烟味儿顺着风飘进桥洞。

几个领头的汉子鼻子动了动,眼珠子亮了。

抽得起大前门,这是个有钱的主儿。

“爷们儿,有活?”

一个黑脸汉子凑上来,身板看着挺壮实,就是瘦了点。

江卫国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满是老茧的大手上停了两秒。

“有力气吗?”

“那您是问着了!”

黑脸汉子拍了拍胸脯,发出“砰砰”的闷响,“三百斤麻袋,我扛着能跑二里地!”

江卫国指了指旁边的石墩子。

“抱起来,走两圈。”

黑脸汉子二话没说,弯腰,沉气,双臂一较劲。

那个足有两百斤重的石墩子被他稳稳抱起,绕着三轮车走了两圈,大气都没喘一口。

“行。”

江卫国点了点头,目光扫向后面那群跃跃欲试的人。

“我要四个壮劳力,会抡大锤的优先。还得有两个手巧的,会使锉刀。”

呼啦一下,围上来二十多号人。

江卫国挑人极准。

他不看谁嗓门大,只看谁眼神正,手掌宽厚。

那种眼珠子乱转、一看就是滑头的,直接略过。

不到十分钟,六个人挑齐了。

四个壮汉,两个看着稍微斯文点的中年人——一问才知道,以前在铁匠铺当过学徒。

“工钱怎么算?”黑脸汉子问出了大伙儿最关心的问题。

江卫国伸出一根手指。

“一块钱一天。”

众人的眼神暗了暗。

这价钱,不算高,也就勉强够买两斤棒子面。

“管一顿午饭。”

江卫国吐出一口烟圈,补充道,“白面肉包子,管饱。”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炸了锅。

“白面肉包子?管饱?”

“爷们儿,您没拿咱们开涮吧?”

在这年头,白面肉包子那是过年都不一定能吃上的好东西,更别说管饱了。

“我江卫国一口唾沫一颗钉。”

江卫国跨上三轮车,“想吃的,带上家伙,跟我走。”

六个汉子互相对视一眼,眼里冒出了绿光。

那是对油水的渴望。

一行人跟着三轮车,浩浩荡荡地回了西郊仓库。

刚进大门,一股子浓郁的肉香味就扑面而来。

那是李秀莲刚把第一锅包子蒸上。

空间产的大葱,配上肥瘦相间的猪肉,再加上灵泉水和的面。

那味道,霸道得不讲理。

六个汉子喉结上下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先干活,后吃饭。”

江卫国指了指院子里堆积如山的废钢板,“把这些料,按尺寸切了,卷好。那边的耐火砖,砸碎了和泥。”

“干好了,肉包子管够。干不好,哪来的回哪去。”

“爷们儿您放心!吃了您的肉,这百十斤肉就交给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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