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朝已经很久没拿过刀了。

但她对这把刀并不陌生,相反的,她印像深刻。

她低眸看了一眼这把刀,没有任何配饰和挂坠,它依旧是那把普通的刀刃。

李云应该对它做了一些改进,现在有了通体龙骨,又加了些什么其他的结构。

她看不太明白,只觉得这匕首握在手里重了些。

依旧冰冷又无情,她甚至还能闻到久违了的血腥气。

果然如此,他俩都没忘记那个雨夜。

血腥气最开始是从李云身上传来的。

此刻他浑身滚烫,躺在她背后已经神志不清了。

她努力瞪大了双眼,只是房间里烛火幽微,甚至不太能照亮他们身处的这个角落。

外面大雨倾盆,有什么动静发生也不能听清。

“李云,李云。”她叫了几声,可是没有回应。

他两天前出门一趟,今晚冒着雨回来便是这样。

只说了一句别管他快跑就昏了过去。

她又扑到他身上摸索一番,许是她太慌张,并不能摸清他伤在何处。

除了满手的血,她翻到这把刀。

没有别的办法,她哆哆嗦嗦的拖过毯子盖在李云身上,背对着他呈保护的姿势,死死地抓紧这把刀握在胸前。

有人要趁夜来取他们的性命,而这偌大的宅子却毫无藏身之所。

她只能这样堪堪应对,等到天明。

可是哪里会这么好运,不过一刻,屋子的门便被猛的踢开。

来人带着刀,身形健硕。

出乎意料的,他脚步踉跄,身上也带着血腥味,应当是负了伤。

退无可退,她觉得自己大概要同李云一齐死在此处。

“相府二小姐?”来人走近了些,看清了她,是个疑问的语气。

她也看清了那人的容貌,一个中年男人,脸上一道疤从左侧眼角到嘴角,手上还拿着一把刀。

门外还在下着大雨,从敞开的门吹进来。

她连眼睛都不敢眨,抬手抹了一把脸,脑子清醒了些。

趁着那人还没靠近,她动作敏捷地起身吹灭了烛火,霎时屋里屋外一片漆黑。

她本意是迅速拖着李云换个地方,总会有逃出去的机会。

可惜她力气并不大,惊慌中只感觉自己拖着的毯子一松,有个滚烫的身躯带着她往一旁去。

雨声很大,可若是仔细听,隐约能听见屋内传出的动静。

有东西被撞倒在地,有杂乱的脚步声,还有打斗的声音。

声音又多又杂,可是没人说话,远处传来轰鸣声,是要打雷了。

有重物倒地的声音,而后此处的动静在一瞬归于平静。

雨下得可以算倾盆,外面落下来的水声听起来像在池塘。

门外吹来风声越来越大,大约院里的水要漫到屋里来。

楚朝觉得冷,可是天色这么黑,她连方向都辨不清。

好像身处的不是屋子,而是一座孤岛。

一道雷电劈了下来,瞬息照亮屋里的一切。

她睁大的眼睛看见那个男人倒在了自己面前,他脸上的疤依旧可怖,可是眼睛却再无光芒。

再往下,她看见一把匕首正插在他的胸口,这下插得很深,足以致命。

而那处流出的血已经染红了地面。混着飘进来的雨水,整间屋子像一个血池。

惨白又刺眼的光只闪了一瞬就消失,紧接着传来的巨大雷声像是有人拿着鞭子在天上舞了狠狠一道。

她被鞭子打过,而这一下像是打在她的心脏。

屋里安静又漆黑,可是她清楚的感知到李云紧紧的靠在她身后。

他应该烧得厉害,浑身有些无力了。可是握住她的手却没一点松动。

他正握住她的手。

以前他们也一起做过很多事,李云握住她的手教她写字,指导她弹琴,再嘲笑她是个笨蛋。

可是这会李云没说话,愈发靠紧了她,这下是个十足的拥抱。

头垂在她肩膀上,呼吸都带着热意。

要赶快给他降温和冲洗创口,再熬些药喝。

她坐在满屋子腥甜的气味里这样想着,可是却像个木头一般一动不动。

因为此刻他们的手,正一起握在这把匕首的手柄上。

后来她再没见过这把刀。

李云把她宠得像一个货真价实的千金小姐,仿佛从前混乱又糟糕的生活与她毫不相关。

她只需要仗势欺人,在他们敢怒不敢言的目光里挑剔地挑选礼物就行了。

别说是刀,她拿起过最锋利的东西大概是头上的簪子。

一位千金小姐怎么会拿起一把刀呢,她骄纵又无能。

只有被逼到绝境要自救的人才会随身携带这样的东西。

珠宝首饰有多重,她曾经向李云抱怨过,只嫌弃他送的东西累赘又麻烦。

可这把刀拿在手里,她只觉得这样轻。就好像她手里一直都缺少这样的物件。

“二小姐,你误会了”他说。

“去京都的路上,我总是不能陪着你的。”他依旧低着头看她,眼神不起波澜。

“不能吗?”她轻声重复了一遍。

明面上,这些年李云的确从来没有和她一起同行。

但她知道他一直在,有时路上突然想起的鸟叫,或者被扔进马车里的什么果子,都是李云在陪着她。

这样的李云让她觉得陌生,她想问一句为什么,可是眼下这把刀已经在她手上,却又好像一切不必多问。

这么多年,他们之间有些话不必讲明。

他要离开她了。

她很小声地开口:“李云,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你别丢下我,我不会拖累你的。”

李云皱起了眉,嘴角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

也许绷得太久,一贯平静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就像突然被打破的冰面。

他眼睛里翻涌出数不尽的难过。

“阿朝,阿朝。”他咬着牙说了两遍。多的话却一句不肯再说。

他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动作很眷念。

最后他还是把手放下,再握住她的手,温柔但不可拒绝的帮她把刀收好——放在腰封中,这样方便又安全。

然后他轻轻地抱住了她,把下巴放在她头顶。

他经常这样抱她,尤其在每每离开此处同她告别时。

楚朝一动不动,甚至呼吸都放轻,希望他能改变主意,告诉她这不过是一场捉弄。

可是他这样停顿了一会,最终还是就走了。

他走得很稳,没有回头。像是毫无动摇,亦没有留念。

身后的楚朝抬手摸了摸头发,指尖染上湿润。

雪已经停了很久了,原来是这位云大人悄悄流的泪。

眼泪是咸的,她面无表情地想,没有擦干自己脸上的眼泪。可是指尖苦得发疼。

那个雨夜过后,她便不再清楚李云的踪迹。从前他们几乎形影不离。

她知道他大概开始做一些危险的事。

可是他总是不开口,连伤口也要养好了再假装无事的回来见她。

短的是几天,长的时候甚至一两个月。他不想说,她也不敢问。

她太了解李云,知道拦不住他。

他后来就开始带钱回来,她也一脸欢喜地收着。

只有一次,他是被别人带回来的。他连头发丝都在往下滴血。

送他回来的小姑娘也是像从血水里泡了出来的。还给她留了一笔不菲的银票。

她木然地接过,却像是被万箭穿心。

那次他几乎要死了。

可是楚朝不说话,照料了他七日。他从昏迷中醒来,两人沉默以对。

等到他养好了,又过了半个月的安生日子。

可是李云还是要出门。

出门的时候楚朝拦住了他。他想着大清早偷偷溜走,推开门却看见楚朝坐在门口等他。

“带我一起。”她说。

“不行。”他说得斩钉截铁。

“不去了行吗。”她语带央求。

“不行。”

“别管我了,李云,去做什么都好。我不需要你这么做,你这样会拖累我的你不知道吗,我不想天天担惊受怕的。”

她把话说得难听。

“不行。”他甚至没有一点犹豫。

不行不行不行。他从没对她说过这么多不行。楚朝要被他逼出眼泪了。

他叹了一口气,走近了一步,抬手摸了摸她头发。

他把她揽在怀里,下巴放在头顶。

“阿朝,别怕。”他这样说,又拍了拍她的背。“我自己情愿的,二小姐。”

然后就这样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那时的他尚且没有流泪。

一步一步,时至今日。

楚朝看着他的身影穿过回廊消失在门口,心里的难过像洪水似的把她淹没。

已经快到正午,饭菜的香气从别处传了过来,下人吵闹但有序的干活声时不时响起。

每次李云回来,这府里就像过节似的热闹。

好像不这样兴师动众一番,不能表达二小姐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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