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 17 章
范磊说是如此说，终归也是玩笑话。
之后的日子，谢霜停仍在卯时初刻便起床，也依旧轻手轻脚的，怕吵醒在竹篮中睡觉的小兔子。
他也好奇，为何入睡前靠在他枕边的汤圆，醒来后却回到了篮子里。
他想到一点，那就是比起葛布和谷壳做的枕头，汤圆更喜欢他为它做的软垫。
一想到这个，谢霜停觉得晨练时的挥刀都更有力了。
而璃珠，则庆幸自己每次巡完营帐回来，都赶在了谢霜停醒来之前。
不过查看了一夜病人伤员，她已经没有精力再跳到他枕边，指不定那一跳还会把他弄醒，干脆回到竹篮里倒头就睡。
白天睡觉的时辰自然而然地增加，好在谢霜停只当是天气冷了她懒得动，并未疑心她是不是晚上跑了出去。
璃珠窝在篮子里打了个哈欠，踩踩身下的垫子，又蹲下去，从篮边挑了根草嚼起来。
实际上，按照自己之前的计划，这个时候她应该离开军营了。
她会在城外化形，变回山寨中的幸存女子，然后伪装成是从无名山一路寻到这阳陵城的。
按谢霜停的品性，到时大概会找村民来核实，之后她就会顺利回到村民身边。
但同时，兔子汤圆，就会真的消失了。
璃珠嚼着草，看向坐在桌前的谢霜停。
他又在看书，但这次终于放过了案上快被翻烂的那几本，而是在翻阅前几日何郎中到军营时，带来的一本史籍古本。
何郎中说，此前来帅帐几次，发现他爱读书，便从家里拿了这本来赠与他。
谢霜停见到那史籍眼前一亮，可得知是古本后，又说自己不能收下，只当是向何郎中所借。
而何郎，又一次没能说服得了这个年轻将军，便说他想何时还，就何时还。
璃珠看着谢霜停，心底不经意地冒出了一个问题。
若自己真的离开了，他会难过吗？
他其实也不会太在意吧？反正肯定是不会像桑岁岁那样哭的。
他要练兵，要找人议事，有时还要出城巡查，回来后又要处理民事……
一天到晚要做的事排得满满的，她的消失，对他来说应该无足轻重，最多就像自己跑离了帐那天一样，生会儿气……
最多最多，再对空骂她几句？
哼，管他怎么骂，反正到时自己也听不见。
她将嘴里的草料咽下，又挑了根草嚼起来。
可自己走了，那些营帐中的病人和伤员怎么办？
虽说有谢霜停和何郎中在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可每个人病情不同，反复无常又起伏不定，自己这些个晚上也是出了不少力的！
不对不对，她怎么又在考虑人族的事了……
璃珠摇摇头，吃完嘴里的草后，颇为烦躁地一口气咬住三根草开始嚼。
她不想现在离开，就是因为外面越来越冷了！
况且她灵力只是恢复到了能化形，还没完全恢复，所以想再多待一会儿！
不管是和谢霜停，还是和其他人，都没关系！
将思路理清，璃珠顿感心中的气都顺了，把嘴里的草嚼烂吃掉后，伸着身子又打了个哈欠。
她又看向谢霜停，他仍是盯着书在看，空的那只手拿着装着水的碗，就那样拿着，显然是忘了喝。
还真是废寝忘食啊。
璃珠想起此前，自己似乎也打算过在他看书的时候跟着看一些，眼下她正好也好奇那书中究竟写了什么东西，便跳出篮子，一蹦一蹦地到了他面前。
直到璃珠跳到他的腿上，谢霜停才有所反应，连手中拿着的水都晃了两下。
“汤圆？”他放下土陶碗，笑着摸摸她的前额，“突然跳过来，把我都吓到了。”
这样就被吓到了，还将军呢……璃珠七分得意三分鄙夷地望着他，然后跳上了桌案。
这是璃珠第一次跳到他的桌上，谢霜停见状愣了愣，看向一旁竹篮。
是马草吃完了么……
还有不少，水也是有的。
他又看向小兔子，却发现它直起了身子望着他。
准确来说，是望着他手中的书。
“汤圆，你是想看书？”
璃珠可不敢点头，否则就真的表现得太异常了，便只望着书。
谢霜停将书放在下颌处，略一思索，又将书放在了案上。
小兔子动动身子，跑到书边埋头嗅闻起来。
谢霜停轻笑了声，摸了摸它背上白毛毛：“真想看书啊？不过……你认得字么？”
璃珠在内心翻了个白眼。
他看起来刚过弱冠，远不到而立的年纪，她化形学字时，他还没出生呢！
谢霜停微笑着看它又跑到了书的另一侧，目光也回到了书上，可看了会儿，他似是突然明白什么。
他顺着小兔子的毛语重心长地说：“汤圆，你要是饿了，我再去墨麟那儿拿几株草来，这是何老先生的书，你可千万别咬来吃了啊……”
璃珠闻言，眼皮都跳了一下。
谁会咬书来吃啊？！
她是那样的兔子吗？！
她就算是咬他都不会去咬书好吧！
她在桌上连跺了几次脚，最后跑到桌边蹲坐下。
“咦？汤圆你不看了么？”谢霜停问。
你自个儿看吧！烦死了！
璃珠气鼓鼓地转身，留给他一个愤怒的背影。
但生气归生气，书还是可以看的。
没过一会儿，璃珠又回到了书边，和谢霜停一同看起来。
谢霜停撑着头，瞥见来到书旁的白毛团子，勾起嘴角，没再出声打扰它。
半个时辰后，小兔子的耳朵动了动，抬起头看向帐门，接着便跳下桌跑了过去。
“汤圆？”
谢霜停有些疑惑，以为是有人要来，可等了片刻，也未见来人。
小兔子见他不动，竟挤过帐门缝隙，钻了出去。
谢霜停立刻放下书起身，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接着，他愣在了原地。
“将军。”
帐门前的两个士兵向他行礼，他摆摆手，继续望着眼前的景象。
无数的白色雪粒自空中飘下，旋转，渐渐的，织就成一张霜白的网，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静谧中。
这是他今年所见的第一场雪。
谢霜停伸出手，有雪落在他手心，转眼便被掌心的温度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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