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孽子想跪，便让他跪，我倒要看看他为了一个女子，把他的亲生母亲置于何地！”
清扬按照原身会有的反应，不掩怒火，原身一向如此，在外肆意霸道，让她服软的有且仅有夫君一人，连皇位上的那位，原身也是想甩脸子便甩，一个不合她心意了，天下奇珍绫罗珠宝成堆送进府中，都得不到她的青眼。
还在外头跪着的大儿子，没有摸准原身的命脉，她只能顺毛捋，现下跪在外头，原身只会认为他在以一己之身让她不得不点头应下。
清扬的目光虚虚落在红萋身上，这是最为了解原身的大丫鬟，是原身幼时救下的小姑娘，从刚会走便开始伺候原身，更重要的是，一心想着伺候原身到老，忠心耿耿，将原身放在首位。
也只有她，这时候才敢冒着为清扬所不喜的可能，硬着头皮劝说清扬。
“夫人，少年慕艾，大公子是您的儿子，他像您，您该是最懂他的。”红萋柔声，“若是大公子将爱慕的女子置于您之前，他大可以先去找老爷，而不是来您身边先说给您。”
红萋壮着胆子说道：“老爷若是点头，料想您也不会反对。”
清扬抿了抿唇，不情不愿道：“谁说的？夫君他绝不会同意，为人父母，无论再是开明，也不会同意儿子娶一位和离归家，膝下还有一双儿女的女子回来！”
清扬瞥到里外间纱隔处影影绰绰的身形，语气依旧强硬，“她身份再是高贵，和离亦或是膝下儿女这两点，就配不上我的大儿！”她顿了顿，“红萋，临深他才华横溢，寒窗苦读，高中进士，前途光明，官途坦荡，在我心中，天下所有的女子都不足以配上我儿，他却要娶那样一个女子，这是在剜我的心啊！”
纱隔处的身形一滞，清扬在心里默默给自己上大分，她可以反对，但是母亲心疼儿子为儿子不甘的反对，任由谁都无法指责。尤其对于孝顺有加的沈临深而言，清扬敢肯定，她这番话一出口，好大儿再大的不满也会消失殆尽。
至于原身那位隐在身后诸多盘算的好夫君，清扬绝不会把大好局面推到他那边，她要让他眼睁睁看着他种种算计悉数落空！
红萋急道：“夫人，可老爷没有反对大公子啊，您在前头当坏人，老爷在后面做好人，您和大公子离了心，万一老爷又同意大公子的请求了，到时候您该如何是好？”
“红萋，慎言！”清扬厉声呵斥，“念你头一次对老爷不敬，我不计较，再有下回，恶意揣测老爷，我定从严处罚。”
红萋闷闷不敢再说，她不明白，真情和假意，她一个丫鬟都能看清，为什么夫人就看不明白呢？
就说这回，老爷是一家之主，他完全可以直接拒绝大公子的要求，可他偏生不表态，隐在背后，让夫人冲锋陷阵，和大公子针尖对麦芒，就绝不是身为父亲和夫君该行的事。
室内，骤然一片寂静。
清扬靠在床头，闭着眼睛，没有心思再开口，红萋在边上周到服侍，主仆无言。
纱隔的那道身形也像是定住了，清扬小憩一场醒来，纱隔处的身影还在。
耐心能忍，才华出众，后台强硬，清扬不由感慨，原身这个大儿子绝对能干大事！即使不拨弄命运线，不接收原身的记忆，清扬也能断定，沈临深绝不会泯然众人。
据清扬所知，沈临深爱慕的女子是他深藏心中多年的白月光，是本朝唯一异姓王唯一的嫡女，身份高贵暂且不论。
更主要的原因是两人年龄相差五岁，沈临深刚考出头高中进士，白月光便嫁出门为人妻为人母，但凡沈临深早些说出自己的心思，未必就不会成，可他自尊心重，想要有所建树后再去登门表明心意，万万没想到白月光已然定了婚期。
沈临深心思藏的太深，时至今日，除了他自己，没人知晓他早已爱慕怡娴郡主多年。
清扬暗啐，真是活该遭罪。
她瞥了眼那道仿佛被按了静止键的身形，佯装不知，幽幽一道叹息从口中溢出，吩咐红萋，“将大公子送回去，别让他在这里碍我的眼。”
红萋脆生生应好。
清扬又叫住她，别扭道：“去叫个太医，别告诉那逆子是我吩咐的，他别妄想以此拿捏我。”
红萋嘿嘿一乐，夫人这是掩耳盗铃，府中一句话随时随地能叫来太医的，有且仅有夫人一人。
身为一个合格的丫鬟，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是不会戳穿主子的，“奴婢谨遵吩咐。”
红萋走到纱隔处，和沈临深对上眼神，看吧，她说了夫人最是心软。
沈临深扯了扯嘴角，冲红萋拱手，无声道谢，‘多谢红萋姑姑。’
“红萋，红萋。”清扬有些急切唤着，红萋心一惊，赶紧转身，小步跑进去，“夫人，怎么了？”
沈临深支着耳朵，猜不到母亲会说什么。
下一秒，沈临深就听见母亲难得结结巴巴，“那，那什么，你，红萋你去，打听一下怡娴郡主，我没什么意思，只是让你打听一下，绝对不是同意那个逆子的意思！”
红萋姑姑语气轻快，“夫人，奴婢明白您的意思，您尽管放心。”
沈临深听在耳中，膝上的刺痛都轻了许多。
他知道，母亲或许有别的考量，但现在母亲也是真的不同意他想娶怡娴为妻的请求。
“夫人您还有别的吩咐吗？”
清扬犹豫了下，还是说道：“莫要太草率，将怡娴和离的缘由查清楚，她膝下一子一女都随她回了王府，这点不合常理。还有，怡娴那一双儿女的品性，不要忽略了，唉，靖远王那双大锤舞的虎虎生威，教养出来的女儿，肯定和贤良淑德沾不得半点边。”
“算了，能和夫君走到和离这一步，想让怡娴以夫为天，也简直是天方夜谭。”
清扬于是改口：“不用去打听怡娴了，没得什么意义。”
红萋应下：“好。”
“等等，那怡娴的儿女也不用打听了，她养出来的儿女指定有她的模样，唉，算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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