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五,猫冬的太阳终于舍得在灰蒙蒙的云层里露个脸。

仓库里的收音机正滋滋啦啦地播着《小喇叭》广播。

清脆的童声在宽敞的屋子里回荡,给这冷硬的红砖房添了几分灵气。

江卫国把最后一点紫檀木屑收进小布袋里,这玩意儿留着熏蚊虫最是好使。

他侧过头,看着在暖阁里正对着那张紫檀腿小书桌发呆的丫丫。

小丫头穿着那身大红碎花棉袄,衬得小脸蛋白里透红,像个刚出锅的奶黄包。

“丫丫,走,爷爷带你买花布去。”

江卫国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里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宠溺。

丫丫眼睛一亮,却又有些胆怯地绞着手指,小声嘟囔。

“爷爷,我有新衣服穿了,不用买布,留着钱给爷爷买烟抽。”

听着这懂事得让人心疼的话,江卫国心里那块冷硬的石头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将孙女捞起来扛在肩膀上。

“烟得抽,布也得买,咱家丫丫得穿得像个小公主,让外头那些碎嘴子看看,谁才是江家的心头肉。”

二八大杠推出来,车铃铛在寒风里响得清脆。

黑子原本想跟着,**卫国一个眼神定在了门口。

“守好了,除了秀莲,谁来都给老子咬。”

黑子低吼一声,乖乖趴在草垫子上,那一双绿森森的眼睛死死盯着胡同口。

江卫国载着丫丫,一路骑向西单百货大楼。

这年头,供销社卖的是定额,百货大楼里才有那些稀罕的“议价货”。

虽然贵,但江卫国兜里揣着孙大虎给的工业券和粮票,心里稳如泰山。

百货大楼门口人头攒动,大多是趁着过年还没出正月,来给家里添置点针头线脑的。

江卫国锁好车,牵着丫丫往布匹柜台走。

还没靠近,就听见一阵尖锐的争吵声。

“同志,您就便宜一分钱,这布头我都看了好几天了,都起球了。”

这声音,江卫国太熟悉了。

那是江红梅,他那个一心想嫁入高门、最后却被婆家扫地出门的亲生女儿。

江卫国停住脚步,冷眼看去。

柜台前,江红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的确良衬衫,外面套着个破了洞的罩衫。

原本烫得时髦的卷发,现在乱得像个鸡窝,脸上也没了往日的红润,只剩下满脸的菜色。

她正抓着一块巴掌大的蓝色布头,跟售货员磨叽。

“嫌贵别买,这可是上海过来的料子,起球那叫质感。”

售货员翻着白眼,手里的尺子拍得啪啪响。

江红梅急得直跺脚,眼圈都红了。

她现在兜里比脸都干净,江建军自顾不暇,她只能出来捡这些没人要的布头,想补补自己的破衣服。

就在这时,她余光瞥见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爸?”

江红梅像见了鬼一样,手里的布头掉在地上。

她看着眼前的江卫国。

这个被她视为累赘的老头,此刻穿着一身崭新的深蓝色工装,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

更让她不敢相信的是,他手里牵着的那个小赔钱货。

丫丫不仅穿得像个年画娃娃,手里竟然还抓着半块没吃完的大白兔奶糖。

那奶香味儿,顺着风直往江红梅鼻子里钻。

“爸……您怎么在这儿?”

江红梅下意识地想往前凑,却**卫国冷冰冰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江卫国连正眼都没瞧她,直接转头对售货员开口。

“同志,那卷大红色的的确良,还有那卷带小黄花的平纹布,每样扯五尺。”

售货员一愣,随即脸上堆满了笑。

“哟,老同志,这的确良可得要不少布票,还要工业券呢。”

江卫国没废话,从怀里摸出一叠整整齐齐的票据,直接拍在柜台上。

“够吗?”

售货员数了数,眼睛都直了。

“够!太够了!您稍等,我这就给您裁最整齐的一块!”

江红梅站在旁边,看着那红得耀眼的的确良布料,心都在滴血。

那可是的确良啊!

她求了江卫国三年都没舍得给她买一尺,现在竟然给这个小杂种买五尺?

“爸!你疯了?”

江红梅尖叫起来,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扭曲的嫉妒。

“这布一尺得多少钱?你给这赔钱货买这么好的布,你让我和我哥怎么活?”

“我和哥到现在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你竟然在这儿显摆?”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江卫国接过裁好的布,随手塞进丫丫怀里。

他转过头,看着歇斯底里的江红梅,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怎么活?那是你们的事。”

“我记得,户口本上已经没你们的名字了。”

“江红梅,以前你嫌我穷,嫌我是个臭打铁的,怕耽误你的高门梦。”

“现在我这日子过好了,你又来跟我谈‘怎么活’?”

江卫国往前跨了一步,身上的威压让江红梅下意识后退。

“记住了,我江卫国的钱,就算拿去喂狗,也不会给白眼狼花一分。”

“丫丫,告诉这位大婶,咱们一会儿去吃啥?”

丫丫紧紧抱着花布,虽然有点怕,但还是大声说道。

“爷爷说,带我去吃老字号的红烧肉!”

红烧肉。

这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江红梅空荡荡的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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