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始皇帝不虞，没见到他正在跟神女请教吗？
这徐福未免也太过无礼了。
刚要回话让徐福回去候着，便听到神女开口：“陛下，这丹药，可是由这徐仙师炼制而成？”
始皇一怔：“是。”
他又补充道：“我所服丹药大部分由徐君负责，他不同于寻常方士，就连东海有仙人之事都是他禀告上来的。”
简而言之——他不一样。
秦夷香点头，他确实不一样，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后面把始皇帝忽悠瘸了。
“陛下，用金石炼丹，丹毒积于体内，伤及根本，不是长久之策。”
考虑到一般帝王吃的东西都会有人来验毒，她问道：“陛下服丹前可曾找人试过丹药。”
始皇帝点头：“有过。之前在咸阳，我找罪奴试过。”顿了顿，他道：“服丹后身亡。”
秦夷香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此刻想摇一摇始皇的肩膀，质问他：都吃死人了你为什么还要吃！
“陛下以为是凡胎不耐仙药？”
始皇帝点头。
别人吃了仙药后不久就死了，但他吃了那么久，并未感觉有恙，这还不能说明吗？
况且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个凡人。
他自认受命于天，所建功业空前绝后，怎么会是凡人。
秦夷香默然。
所以他求长生，是觉得自己本就不该死，是吧是吧？
秦夷香微笑，好心提示：“陛下，纵然您非常人，但在此间依旧是肉体凡胎。”
“陛下把徐君唤来吧。正好，吾也想见见这位知道‘海上有仙山’的仙师。”
见神女发话，始皇帝便让人把徐福请了过来。
人还没进来，秦夷香便起身，去了屏风后面。
“陛下不介意吧？”秦夷香询问，毕竟这实在太像偷听别人说悄悄话了。
而始皇当然不介意，神女这么做一定有祂的深意。
徐福被请了进来，见到始皇便“噗通”跪下，行了个大礼。
“陛下亲睹仙真，天授神契，四海震服，万方归心。”他深吸一口气，来之前他便想好了说辞。
陛下用他便是为了寻仙，可仙人对方已经见过了，那他就没用了，他并不认为始皇会留一个没用的人。
他之前借炼丹从皇帝这里套了不少金银，况且，那丹药……
他不敢保证仙人不会对陛下说一些什么。
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自己主动来找始皇说明情况，争取能全身……留个全尸。
“臣不敢复言凡俗方术，唯伏首恭颂圣听而已。”
始皇蹙着眉看他，这话里话外，除了谄媚，什么也没有。
他想起来前些时日对方上的折子以及神女的话，开口：“朕记得你前日上疏忽，欲浮海求仙。”
徐福立刻磕头，声音发颤：“臣愚昧浅陋，妄窥天机。今陛下亲见仙人，方知仙人不必求，唯德至而仙人自至。”
“臣前议荒唐，死罪死罪，唯乞陛下宽宥。”
始皇把人晾在地上，冷眼看着他，免不了将他反常的行为和神女的话联系起来。
他此先上书说海上有仙山，山上有仙人，向自己索要金银与人口。
可确实在东海发现仙人后，他却来请罪。
况且看神女的态度，祂好像并不认同自己服丹。
“神女已告诉朕丹药之弊。”他声音听不出喜怒：“徐仙师以为如何？”
徐福的脑子“轰——”地被炸蒙圈了。
神女……已经告诉陛下了？
他深吸一口气，此刻多说无益，狡辩的话只会更惨，思及此，他立马叩首：“臣……知罪。”
而秦夷香和蜃龙则在屏风后面默默看着。
“夷香，徐福怎么不反驳啊？”
“因为他知道没用。”秦夷香看热闹不嫌事大：“他本来就是在欺君，这可是死罪。之前始皇要靠着他寻仙，他仗着这点筹码招摇撞骗，甚至是让始皇服毒。”
“别看他现在表面十分稳定，但他内心大概已经天崩地裂了。”
“可是夷香，你并没有明确告诉始皇丹药有毒啊。”
秦夷香弯眼一笑：“从我说话的态度，以及他服丹后的反应来看，始皇怎么会不知道我想说什么。”
服丹后身体发虚汗、头晕腹痛等都是重金属中毒的表现，怎么会是在炼体洗髓。
“徐福现在干脆利落地认罪，还能争取死个痛快。”
不然，按照始皇帝的性子，可没有那么轻松让人去死的道理。
果然。外面徐福已经汗流浃背，他低头，在始皇的注视下开口：“愿陛下，赐臣一死……勿累及宗族。”
始皇帝看他这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但出乎意料地，他并没有厉声斥责对方。
徐福听到高位上传来一声轻笑，分明是笑声，却让他毛骨悚然。
始皇帝一生唯我独尊，可以接受战败、叛乱、刺杀。
但他不能接受自己被一个方士戏耍。
尤其是……
尤其是当着神女的面，承认他被骗了。
始皇手紧握成拳，他内心里已经想到要把徐福千刀万剐，再搜查全国方士，把他们全部族灭。
但他生生忍住了。
始皇抬手按了按额角，准备让人把徐福拖下去。
开口前突然想到，神女还在屏风后。
叹了口气，无奈道：“神女以为如何？”
而底下跪着的徐福闻言却是一愣，神女也在？！
但他不敢抬头，依旧维持着伏地的动作。
“吾以为，欺瞒陛下，当诛。”神女从屏风后绕了出来，语气淡淡。
徐福听到这话后彻底心死了。
始皇帝很高兴：“那便听神女的，来人——”
进来两个黑甲士兵，一左一右站在徐福身侧。
徐福面如死灰，像是被抽了魂魄一般任由自己被士兵架着。
“慢。”神女开口：“先将徐君押下，吾与陛下有事相商。”
那两个卫兵见陛下点头，便把人拖了出去。
始皇帝叹了口气，勉力撑起一个笑：“让神女见笑了。”
秦夷香摇摇头，她知道此刻始皇的心情十分糟糕，但还是不想让徐福就这么死了。
“陛下。徐君欺君罔上，万死莫辞。”秦夷香面无表情地开口。
始皇侧目，此时日光正盛，空气中的浮尘在阳光下似是为神女镀了一层金光，看起来格外……悲悯。
“然吾察此人，并非没有丝毫可取之处。”神女话音一转，听着倒像是在为徐福开脱。
“哦？”始皇帝好奇：“神女此言何意？”
他刚得知自己被骗，心里正难受着，神女刚说“万死莫辞”，立马又说徐福有可取之处。
他此刻也不免郁闷，怎么神女的心思这么难揣测？
秦夷香走近，把蜃龙放在桌子上。
蜃龙张嘴吐出雾气，竟没有立刻消散，而是在空中，凝成了几块不同的轮廓……
始皇蹙眉辨认，这是——
“陛下，天下分九州，然此乃小九州。”神女的话传来，她云袖一挥，水雾变了个形状：“天地广阔，在秦之外，隔着海，还有其他地方。”
始皇帝显然也看出来了，他目光炽热——这分明是一幅舆图！
“天下实则有七大洲。”秦夷香神秘一笑：“而秦所在之地，不过是七大洲之一的一小部分。”
话音刚落，只见雾气散开，重新凝成了秦所在亚洲的形状。
“天地广阔，大部分洲之间隔海相望。吾想，陛下或可愿开疆拓土？”
这是自然！
任何有雄心壮志的帝王都不会对世界地图无动于衷，哪怕他是秦始皇！
始皇帝紧盯着由水雾凝成的地图，伸出手来虚虚点在上面。
他喉头发紧：“神女所言，当真？”
“千真万确。”
她再一挥手，水雾散开，一部分落在始皇帝伸出的手掌上，带着微凉的湿意。
“洲间距离辽远，需渡海方能与之相联。”她伸手，蜃龙跳到她胳膊上。
“徐福虽欺瞒陛下，然此人通天文、晓地理、熟海事，于航海技术上实乃不可多得之人才。”神女顿了顿，惋惜道：“奈何步入歧途。”
始皇帝此刻也明白过来，神女这是在劝他任用徐福出海！
徐福有没有真本事，他是知道的，也因此更不能接受自己被骗。
但倘若对方能为真心实意为自己所用的话……
始皇帝沉吟片刻，暂时歇了对方士的杀心，轻轻点头：“政受教了。”
“可如何能保证，他不会借机逃跑？”
这问题问得好，秦夷香其实也不知道。
神女逆着光线，柔和的面容变得朦胧起来。
“吾亲自去见他。”
见了徐福再忽悠忽悠他吧。
“该舆图，待日后吾赠予陛下。”实则是系统商城里没有后世常见的世界地图，只有一份1895年版的《泰晤士世界地图集》，价格3699积分，她现在实在拿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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