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

一只冷白修长的手从深黑色的真丝被里探了出来。

那只手生得极好看,骨肉亭匀,指尖透着睡觉捂出来的淡粉。

沈宴洲在床头胡乱摸索了两下,抓过手机,也没看是谁,直接贴在耳边。

他把半张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声音又哑又冷,“讲。”

电话那头,沈西辞早已习惯了自家哥哥“阎王早起”的德行,“哥,有个好消息,有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沈宴洲眼皮都没抬,翻了个身,裹紧了被子:“坏消息。”

“阿彪他们昨个儿把西环那片烂尾楼翻了个底朝天,结果连个鬼影都没逮着,人跑了。”

废物。

“好消息?”

沈西辞语气变得兴奋,“海关那边刚撤了封条,放行了!”

“但是,梁sir那只老狐狸托人递话,说想要见咱们一面。”

“让他来办公室里侯着。”

沈宴洲说完,直接切断了通话。

不对劲。

沈家在香江立足半个世纪,他太清楚梁Sir那种人的成色——见钱眼开,又惜命如金。

昨晚连点血腥味都没见着,这老东西怎么突然转了死性?

他想不通,不仅脑子想不通,身体也有些诡异。

胃里的痉挛倒是散了个干净,昨晚那碗姜奶确实有些门道,但是胸口却火辣辣的闷胀。

他单手拉开衣襟。

原本苍白的胸脯,却如充血般红润,水光淋漓,看着像是被什么狠狠嘬过。

他指尖轻轻触碰,就难受得缩了回来。

“哪里来的毒蚊子?”

还有,说到姜奶——

他记得当时尝到了极其微弱的苦味,而且自己还睡得这么死。

难不成他买的狗给他下药了?

他赤脚下楼,原本该守着门口,在厨房里捣鼓的狗,果然不见了。

大意了。

早知道就该把他用狗链子拴起来,居然给他下药,趁机逃跑了。

背叛的怒火还没来得及燎原,就在餐厅的长桌前生生止住。

桌上摆着极为讲究的“一盅两件”,还冒着热气。晶莹剔透的笋尖虾饺皇,皮薄得能窥见内里粉嫩的肉馅,旁边是一壶温着的陈年普洱。

而在这一派讲究的烟火气旁,极其突兀地,放着一支白玫瑰。

花瓣层层叠叠,而娇嫩的花芯边缘,抹着一道未干的血痕。

又脏,又艳。

沈宴洲捏着那支带血的玫瑰,视线越过露台半掩的玻璃门,刺向后花园。

男人没穿上衣,蜜色的脊背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汗水顺着深陷的脊柱沟滑落,没入松垮的裤腰边缘。

没跑?还在干活?

沈宴洲推开落地窗,深水湾道特有的湿咸海风裹挟着泥土味扑面而来,远处是波光粼粼的海面,近处是为了讨好他而满身泥泞的男人。

“三千万。”

“你瞎跑什么?”

花园里的男人听见声音,回过头来,随手扔掉铲子,像只听到哨声的大狗,大步跑了过来,还不忘边跑边在裤腿上蹭蹭手。

“主人,你醒了?”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看这花园好久没人打理了,玫瑰都长疯了,我想着把它收拾出来……您看着也舒心。”

沈宴洲目光扫过男人胸口的汗水,还有手臂上被花刺划伤的新鲜血口,看来桌上的白玫瑰就是这么粘上血迹的。

“多事。”

男人也不怒,“主人,想要过来看看吗?已经整理的差不多了。”

沈宴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白皙的双脚,若是踩进这混杂着湿泥和玫瑰断刺的土里,怕是要脏了。

眉头还没来得及皱,面前的男人似乎已经注意到了。

他仰起头,露出黑白分明的狗狗眼。

“主人,我可以……可以抱抱您吗?”

见沈宴洲没有说话,他这才发现自己说了僭越的话,耳朵瞬间红了,笨拙的解释,“就抱您看看花,我不脏您的衣服,我这只手擦干净了。”

说完,他又用力地在裤腿上擦了两把手心,生怕那上面的泥屑弄脏了沈宴洲,摊开展示给他看,像在证明这双手虽然粗糙,但足够干净。

沈宴洲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暴露在光下的手腕。

——比昨晚灯光下看到的伤痕,还要恐怖狰狞。

他的好奇心像藤蔓一样疯长,眼前的男人到底之前经历过什么?才会一遍遍残忍的把刀对准自己的动脉,无数次试图割腕自杀。

“你之前到底……”话说到一半,却卡在喉咙里。

眼前这个男人,不过是他花了三千万来借种的,在钱货两讫的肉.体关系里,越界就会有麻烦。

“要是敢把我摔了,我就把你皮剥了。”

男人傻笑着点点头,单只手臂横过膝弯,另一只手的虎口卡死他的腰侧,轻而易举的就把他抱了起来。

为了平衡,沈宴洲不得不勾住男人的脖子。

皮肤相贴的瞬间,男人滚烫的汗意和霸道信息素裹住了他,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的胸肌,随着粗重的呼吸,蛮横地挤压着自己薄薄的胸膛。

被毒蚊子咬过的地方,更是脆弱的不堪一击,随着男人步伐的颠簸,被迫在那片糙硬滚烫的皮肤上反复剐蹭。

沈宴洲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望着满园的玫瑰,也没在意自己的脚乱晃间,总是精准的踢在男人的大腿上。

红玫瑰开得泼辣,白玫瑰却生得清绝,一红一白,在寸土寸金的深水湾里死死纠缠在一起。

又艳,又冷。

“主人,怎么样?”男人抱着他,在一簇开得最盛的红玫瑰前停下。

“嗯,还行。”沈宴洲勉强给了一句夸奖。

两人胸膛紧贴,隔着薄薄的真丝睡袍,男人胸腔里心脏跳动的频率实在太快了,撞击声震得他发麻,吵得他心烦。

“你心跳这么快做什么?”沈宴洲盯着他的侧脸。

男人不敢看他,低下头,“我很……紧张。”

沈宴洲挑眉,“紧张什么?怕我把你皮剥了?”

“不是。”男人收紧了手臂,声音闷闷,“怕把你摔了。”

沈宴洲无语地摇摇头,是只傻狗。

“抱我去吃饭,懒得走了。”

“是。”

“三千万,说实话,昨晚的姜撞奶,你是不是在里面下药了?”

男人声音窘迫:“对不起,主人……我没钱买那种专门止胃痛的药,以前在寨子里,胃疼了都是用老姜汁……”

是的。他是穷的。

“二楼卧室,床头柜上有张黑卡。”沈宴洲别过脸,“昨天想给你的,里面钱不多,但够你花销。”

男人猛地抬头,“主人,我……”

“我不喜欢你穿我的衣服,不合身,看着奇怪。”

“知道了。”

“更不喜欢你不穿衣服,在家里晃来晃去,成何体统。”

“知道了。”

“顺便,把冰箱填满。”

“谢谢主人!”男人抱着他的手更紧了。

进了餐厅,男人小心翼翼地将沈宴洲放在椅子上,刚要转身去热粥,却被叫住。

“站住。”

沈宴洲抬了抬下巴,指着客厅的方向,“一楼电视柜下面,有个药箱。记得自己上药。”

男人愣住了,下意识地把那双满是伤疤的手往身后藏了藏,“主人,我不疼的,这些都是旧伤……”

“闭嘴。”

沈宴洲拿起筷子,夹了一只晶莹剔透的虾饺,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只是不希望,我的狗,死的太快。”

***

离开别墅,走进中环的总裁办,沈宴洲就见到里面站着两个人,除了沈西辞,还有个昨日官威十足的男人,肥腻的脸上毫无血色,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一见到沈宴洲,就直接跪在地上。

“沈生!沈生救命啊!”梁Sir向前爬了两步,想要去抓沈宴洲的裤脚,却被沈西辞一脚踹开。

“有话说话,别动手动脚。”沈西辞冷着脸。

“货……货我已经放了!字我也签了!”梁Sir瑟瑟发抖,“是联义社,联义社威胁我的!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我!雷虎那个疯子会杀了我全家的!沈生,看在我给您行了方便的份上,求您保我一条命,送我去英国。”

“梁sir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既然你这么怕联义社,为什么还要给我放行?”他用鞋勾起了他的下巴。

这一问,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打颤。

“疯子……那人是个疯子……”梁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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