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安哄睡了奕含,从次卧出来时,客厅里只留了夜灯。主卧的门紧闭着,门缝底下没有透出光亮,静悄悄的。
他站在原地,听了两秒。里面没有任何声音,安静得仿佛空无一人。
晚饭后,谢故迟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躲进了房间,再没出来。薛安能想象出他此刻的状态——一定是心乱如麻,不知所措。
薛安轻轻叹了口气。
他走到主卧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顿了一瞬,然后,轻轻地、缓缓地,推开了门。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月光照进来的、模糊朦胧的光影。
床的方向,隐约能看到被子微微隆起,谢故迟似乎面朝里侧躺着,一动不动。
薛安放轻脚步走进去,反手轻轻带上了门。他走到床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或者只是像前两天一样,安静地躺下——
床上那团原本静止的被子猛地掀开!一个身影猝不及防地扑了过来!力道不大。
薛安完全没有防备,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撞得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冰凉的墙壁。
下一秒,一双微凉却带着有些力道的手,死死揪住了他胸前的衣襟,将他猛地向前一拽,随即后背传来床垫柔软的触感——他被谢故迟拽着,压在了床上。
薛安能感觉到谢故迟的身体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呼吸急促而混乱,带着滚烫的温度,拂在他的脸上。
“薛安……”谢故迟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很近,就在他耳畔上方,沙哑得厉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你那话什么意思?!”
“奕含问你喜欢什么样的……你看我干什么?!”他质问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黑暗如同最好的保护色,也成了勇气最后的催化剂。只有在这样绝对的黑夜和混乱的心绪中,谢故迟才敢这样抛开所有冷静自持的伪装。
薛安被压在床上,最初的惊讶过后,一种近乎明悟的、带着疼惜和温柔的笑意,缓缓在他眼底漾开,驱散了最后一丝紧张。
他明白了。他的老谢,终究还是被逼急了。
薛安没有挣扎,甚至没有试图推开他。他就这样躺在那里,任由谢故迟揪着自己的衣领。缓缓抬起手,很轻地覆在了谢故迟紧紧揪着他衣领的手上,轻轻包裹住谢故迟冰凉颤抖的手指。
“我能有什么意思?”薛安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老谢,我觉得……我已经表达得够明显了。”
“我喜欢男的。”薛安一字一顿,声音平稳,却像重锤,敲在谢故迟早已混乱不堪的心上,“而我看着你,回答奕含的问题。”
他顿了顿,感受到掌心下那只手猛地一颤,似乎想要抽离,却被他更紧地握住。
他继续说了下去,声音放得更缓,更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因为在我眼里,心里,能想到的、喜欢的‘样子’,就只有你。谢故迟。”
“只有你。”
最后三个字,轻得像叹息。
谢故迟紧揪着薛安衣领的手,在薛安那句“只有你”落下时,像是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猛地一松。
谢故迟僵在那里,压在薛安上方,身体却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微微摇晃。
薛安……喜欢他?
他……喜欢他?
“薛安……你……”谢故迟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他想质问,想反驳,想说“这不可能”,想说“你别开玩笑”,可都说不出来。
“……你……”他又徒劳地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哽咽。
他松开了手,放弃了挣扎。不是接受,也不是拒绝,只是……太累了。
累到无力再去思考,去分辨,去抵抗。
薛安感觉到了他身上传来的那种近乎崩溃的疲惫和放弃。心疼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他知道,自己逼得太紧了。
他不再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另一只手臂,轻轻地环住了谢故迟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的腰背。他将人揽进自己怀里,让谢故迟冰凉的脸颊,贴着自己温热的颈窝。
然后,他侧过头,在黑暗中,凭着感觉,极其轻柔地、如同羽毛拂过般,吻了吻谢故迟汗湿的鬓角。
“睡吧,老谢。”薛安的声音低得如同耳语,“什么都别想了。我在这里。一直都会在。”
谢故迟的身体在薛安的怀抱里,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那紧绷到极致的肌肉,一点点地松懈下来。
他没有回应那个落在鬓角的轻吻,也没有挣脱这个拥抱。他只是闭上了眼睛,将脸更深地埋进薛安的颈窝,滚烫的液体,终于无法控制地,顺着眼角滑落,无声地没入薛安的衣领。
薛安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是更紧地收拢了手臂,仿佛要将怀中人所有的颤抖、泪水、疲惫,都一一熨平。
·
谢故迟醒得很早,或者说,几乎一夜未眠。昨夜薛安那番直白的表白,和那个落在鬓角的吻,都在刺激他的神经。
他能感觉到薛安的手臂依旧松松地环着他的腰,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
他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直到天色大亮,薛安的生物钟让他自然地醒来,手臂微微一动。
几乎是同时,谢故迟像受惊的兔子,猛地挣开那环抱,几乎是滚下床,快步冲进了卫生间,反锁了门。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薛安躺在床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听着里面传来的水流声,抬手揉了揉眉心,嘴角扯出一个无奈又带着心疼的弧度。
吃完饭时,林奕含似乎也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同寻常,看看沉默喝粥的舅舅,又看看虽然笑着但眼神总往舅舅身上瞟的薛叔叔,乖乖地没多话。
送奕含上学的路上,小家伙倒是恢复了活泼,说着今天学校有手工课。薛安笑着应和,偶尔透过后视镜看一眼副驾的谢故迟。
谢故迟一直侧头看着窗外,留给薛安一个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只有微微抿紧的唇线和偶尔无意识蜷缩的手指。
送完奕含,薛安看了眼手机上的日历,又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按照医嘱,该做最后一次比较全面的复查了。
“老谢,”薛安将车驶出学校路段,开口道,声音尽量平静自然,“你今天是不是该去复查了?最后一次。我记得医生说过一个月左右。”
谢故迟看着窗外的目光微微一凝,过了两秒,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嗯。”
“那我们现在过去?早点去人少。”薛安提议。
“……好。”
这次的复查安排在一家以胸外科见长的三甲医院,是之前主治医生推荐的,设备更先进些。
挂号,等待,叫号。流程和上次差不多。
谢故迟始终刻意和薛安保持着一点距离,目光也尽量避免与薛安直接接触。
薛安将他的疏离看在眼里,心里有些闷,但面上不显,只是安静地陪着他,办理手续,拿单子。
负责复查的是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年轻男医生,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温和,说话语速很快。
他看了谢故迟带来的病历和之前的片子,又仔细询问了这段时间的恢复情况,有没有咳嗽、胸痛、呼吸困难等。
谢故迟一一简短回答,语气平淡,条理清晰。
“去拍个最新的胸部CT,再做个肺功能测定。”年轻医生快速开着检查单,“片子出来拿过来我看看。”
CT和肺功能测定都需要排队。等待的时间,两人坐在冰凉的金属长椅上,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
谢故迟垂着眼,看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依旧没什么血色的手。他能感觉到薛安的视线,时不时地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像是有温度,烫得他坐立难安。他想逃,想躲,却又无处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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