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庆历四年,春景明艳。

福州路,连江县的小溪边,一户人家忙前忙后,穿着褐衣的妇人满面愁容,时不时的往里看去。

“我都说了不要小鱼儿跟着你去!你非不听,现在好了,小鱼儿淹了过去,你高兴了!”妇人两眼一红,泪水夺眶而出。

被指责的男人,难为情的站在原处,“不是的,你听我说,我没看见小鱼儿要去玩水。”他扶助妇人的手臂生怕她一时激动摔了过去。

妇人抽噎着不再说话,屋内走出提着药箱的大夫,面色匆匆,黑白发交杂。见大夫出来,妇人抽身上前,“怎么样,我家女儿怎么回事。”

大夫皱紧眉头,“只是呛了些水,不碍事的。”奇怪得很,他把脉时,分明是死脉,结果渐渐的竟然又有生机。

“怪哉,怪哉!”他摆摆头离开,连诊金都未收。

“要是小鱼儿真有个好歹,日子也就别过下去了!”妇人厉声吼他,男人只得站在原处僵愣。

他哪里想会有这回事,懊恼的跟着进屋去。

简陋的木屋中,穿着布衣的小女孩躺在床上,鬓发皆湿,一张小脸上有着细细密密的黑斑。

“小鱼儿!看看娘亲!”妇人扑到床边便开始抽泣,“小鱼儿,你爹是个不中用的,被他姐姐哄着骗。”

男人听罢垂下了头,“琴琴,不是的。”他想为自己说两句话。

“你住嘴!你们全家都对不起小鱼儿。”妇人厉声呵他,虽说如此,他却不回复妇人一句,只是静静的听着。

两人争吵之间,床上的小女孩幽幽转醒,轻轻的动了动手指。

登时,她弹坐起来,不明所以的张望四周。“小鱼儿!娘亲抱抱!”妇人听到动静忙得回身抱住她。

“你是谁?”被他们唤作小鱼儿的女孩稚嫩的开口询问。

闻言,妇人惊愕看向她,“我是娘亲啊,你不记得了吗?”她嗓音轻柔哄着她。

小鱼儿?

常鱼愣了愣,再次打量周遭的环境,破落倒也算不上,富贵也沾不上边,她不应该在泉州过渔灯节吗。

男人见此也上前道,“我是爹爹啊,小鱼儿你总不能忘记爹爹啊!我教你打渔撒网,你都忘了?”

妇人回头瞪他一眼,“小鱼儿,忘了他也别忘了娘。”

两人明里暗里的在为她吵,实则却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像是在斗嘴,还带着点奇怪的氛围。

常鱼透过两人的对话大致能明白,面前两人是她的爹娘,而她是他们的女儿。

可她有自己的爹娘啊,常鱼注意到他们的装扮,难不成是在cosplay古代人?

“别装了我要回家,渔灯节过后我还要做ppt啊。”常鱼严肃认真的开口,却发觉她的声音变得稚嫩清脆。

夫妇两人齐齐看向常鱼,常鱼恍然间抬手,她的手变小了,还黄黑黄黑的,她平日里最是注重护肤,现在全没了。

妇人温厚的掌心贴在常鱼的额间,“没发高热,是怎么回事。”随即,又看向男人,“你们一家子看轻小鱼儿,小鱼儿是我亲生的女儿,谁都不能刻薄她。”

说罢,她的脸上划过豆大的泪珠,又把常鱼抱进怀里,“小鱼儿不怕,娘亲护着你。”

常鱼确认她穿越了,还是魂穿,穿到了一个小女孩的身上。

醒来第一日的午后,常鱼坐在篱笆前,望着远处来往的古代人陷入沉思。

庆历四年春,藤子京谪守巴陵郡,越明年......

竟然穿到了高中背诵的古诗里,常鱼庆幸好在是北宋,若是在南宋少不得颠沛流离,可为什么别人都是穿成大小姐啊。

春日和煦的风吹拂她的发丝,远处的芳草遍地,可常鱼却越看越心烦。

就她目前的境况来说,只有一点是好的,那就是父母恩爱,她看得出来她爹应该是个耙耳朵。

可也就只有这点好。

她穿来的这个小女孩叫常余,音同鱼,家里都叫她“小鱼儿”,意为年年有余,年年有鱼。

但在常家她并不被看重,甚至备受长辈的指点,唯有她的母亲常常护着她。

以至于常家七大姑八大婆都要来说常余两句不是。

其中最为恶劣的就是她住在邻村的姑姑,时不时都要来刻薄一下常余。

常余今年虚岁十一,皮肤粗糙如男孩,面容焦黄,褐斑点点。

同岁的女孩要么比她俏一些,要么皮肤比她好,她显得像个老孩子。

这其中就离不开她的姑姑,常余十岁就被姑姑骗着去打渔,动不动便是要常余顶着烈日去送货。

再不然就是要常余去她家里做些活,明面上是对她好,实则是压迫打击常余。

反观姑姑对待常余一母同胞的弟弟,可谓是天差地别。

常余想喝口水,姑姑让她自己取,常鲤想喝水,姑姑取来牛乳,生怕亏待了常鲤。

这次常余溺水也和她那位姑姑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小鱼儿,在想什么哩。”李氏捧着菜放在竹架上,关切的询问。

常余半晌后才回神,“没想什么。”

“外头晒哟,小鱼儿等会进屋去,你爹要再敢让你去打渔,他就别想进屋来!”李氏走到常余身边,半蹲着看她。

那双深邃的黑眸中无一不透着担忧与温柔,她的皮肤相较于常余也没好到哪去。

“知道了。”这目光太过灼热,常余只得无措的回应她。

李氏两手一抹眼睛,蹙眉道,“都怪我,那天一个没看住就让你爹把你带了出去,你那个姑姑是个黑心的,她来一次我撵她一次!”

常余怔怔看她,清澈明亮的双眸不谙世事,李氏抱住她,心疼着继续说,“小鲤回来了,我就叫她不准再去姑姑家,小鱼儿,你真的忘了娘嘛。”

话落,她与李氏四目相对,常余眼中的生疏茫然击溃了她。

从小常余便是不被看重的孩子,家里长辈都笑她生得黝黑,麻子点点,同村的孩子没人和常余玩。

李氏不同于村子里其他女人,她并不在意常余是女儿,反倒对她格外上心。

她时常想,要是今年的鱼卖得好,一定要买书本首饰给小鱼儿。

可她的丈夫是个窝囊的,小姑子是个黑心的,没人把常余当回事。

常余对李氏这样的态度很是迷茫,她本质上是常鱼不是常余,客观上她如今又托生于常余。

再三思量下,常余面上笑起来,“娘亲,我没有忘记你。”

“好好好!小鱼儿今天想吃什么,娘去买。”李氏眼中黯淡褪去。

常余站起身扶稳李氏,“娘不用的,我什么都不想吃。”

清风徐徐吹来,伴着不轻不重的脚步声,李氏耳朵一动,眼露凶光。

泥地上留下一大一小的脚印,身着靛蓝布衣的中年妇人牵着小男孩。

常余循声看去,这两个人是她的至亲,姑姑与弟弟。

只见常兰步履轻松,时不时的打量着这处院子,直到走到桌前,她才傲慢开口,“这孩子见到姑姑都不知道叫的啊,不会是傻了吧。”

李氏厉声驳到,“你来干什么!滚出去。”

常余略带疑惑的看向常兰,都是一家人,她想不通为何她对自己的小侄女有这样大的戾气。

“姑姑。”在李氏即将在出声前,常余乖巧的出声喊她。

听到她说了话,常兰咽了口气,不再说什么,随后将常鲤送到李氏的身边,“小侄儿,我送回来了,照看好。”

常兰轻柔的摸着常鲤的头,看向她的目光和顺疼爱,常余不明白为何会这样,就因为她是女孩吗。

李氏牵过常鲤的手,面对常兰时还是那般的凶恶,“你以后不要再来见小鲤。”

话音刚落,常兰瞪她一眼,“你不敬尊长,教子无方,还有歪理了?你当初是怎么嫁给我弟弟的,你不知道吗?”

她的话一出,李氏的脸立即红了起来,紧紧攥着常鲤的手。

“娘,疼。”常鲤低喊出声,白净的小脸不像是农户家的孩子,和常余对比起来,完全不像是姐弟。

常兰闻声从李氏的手中将常鲤拽了回去,“你不想带小鲤就放到我家来,哪有你这样当娘,不知道的还以为小鲤是你捡来的。”

常余听得云里雾里,搞不清楚这两人有什么纠葛,一家子人有什么好吵的。

“姑姑,留下来吃饭吧。”常余凑上前去尽量显得乖巧懂事,只是她没曾想,常余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脸上火辣辣的疼,常余愕然看向她,李氏上前揽过常余的肩,“你打小鱼儿干什么。”

开局一巴掌,是常余万万没想到的,这个姑姑不是亲人,是仇人还差不多。

“谁知道这小崽子安的什么心,想毒死我还是毒死小鲤,你就不配当小鲤的娘。”常兰啐了一口唾沫。

常鲤手中拿着麦芽糖,望着两人,天边的黄鹂飞过,他仰头看去,不明白母亲与姑姑之间的关系。

“你凭什么这么说,要不是你带走了小鱼儿,她又怎么会滚到海里去,她死了我也不活了。”李氏抱住常余,泪水再次翻涌。

常余在两人之间的对话中窥见了一丝怪异之处,李氏可以为了他去死,却好像对常鲤不那么上心。

“姑姑打我一定是我做得不好,可是小鲤是我的弟弟,都是阿娘的宝贝,姑姑不要污蔑阿娘。”常余语气可怜兮兮,双眸纯净可爱。

常兰看她这副样子,心下气更不打一出来,“你们才是一家人,何必要带上小鲤。”说着,她便要牵着常鲤走。

李氏一时情急想把常鲤拉回来,却不曾想常兰把他牵得紧,两人就这常鲤的胳膊拉扯,麦芽糖滚落在地。

常鲤被拉得来回,不知所措下嗷嗷哭出了声。

“姑姑,我跟你回去。”常余上前去,拦在两人的中间,把常鲤护住,“小鲤,你和阿娘在家吧。”

这常兰心中想的无非是要对一个好,对一个差,左不过是要寻一个出气的地方。

两人之间又这样僵持不下,常余想不到别的办法,李氏看上去对她好,其实心底也是舍不得常鲤的。

倒不如让她去看看姑姑有什么花招。

2.

李氏听常余说出这话,惊愕之余先是将常鲤拉到身边,而后忧道,“小鱼儿!你怎么能犯傻。”

常余糯声说着,“姑姑舍不得弟弟,那姑姑也舍不得我对吗。”怕常兰仍旧盯着常鲤不放,她只能出此下策。

天边霞光显现,常兰看向常余,嘴角泛起刻薄的笑意,“姑姑很想你嘞。”强劲有力的手腕扯过常余。

手掌心的茧子磨得常余胳膊肘疼,要不是她如今寄人篱下,决计不会手这恶毒妇人的气。

怎么就投生到这个家里了,常余随着常兰回去的路上,她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她穿得这样窘迫。

晚间的夜风吹来,夹杂着一丝凉气,常余的身子下意识地哆嗦。

“去把地里的土翻一遍。”常兰甩开她的手,语气冰冷,不远处亮着灯。

阴气森森的田地,天边时不时飞过的乌鸦,摇晃的树叶枝桠,她的这位姑姑是真的讨厌她。

常余在现代社会九九六受气就算了,到现在穿到了古代还要受窝里气。

让你见识见识姑奶奶的厉害,常余故作脚下一崴,嘴里呜咽可怜的喊着常兰,“姑姑,姑姑。”

“没用的东西,崴个脚哭天喊地的。”她挽起袖子,逐步向她走近。

她来势汹汹,常余觉得这个常兰不好对付,登时从地上站了起来,“姑姑,刚刚崴了一下。”

常兰扑了个空,本想着好好教训一下她,这下也愣在原地,挽起的袖子渐渐话落。

吃了瘪的常兰揪起常余的领子,“别给老娘耍花招,你今天饿你一晚上,看你怎么办。”她手劲大,领子勒得常余面红耳赤。

不说先前得常余在常兰这里遭受了些什么,单就是常余如今才从海里被捞出来,她就对她这般不待见。

可想而知平日里她要来一趟得多遭罪。

常兰揪着人回了屋外,“待着。”她匆匆的回了屋,忙前忙后的烧火做饭,炊烟袅袅升起,常余闻到了饭香,肚子不争气的叫起来。

屋内出来了个与她差不多大的女孩,梳着双丫髻,细皮嫩肉,和她那便宜弟弟有得一拼。

她看到常余时并不惊讶,视若无睹的吃着手上的糖。常余视线不经意的打量她,长得也不俏,面相上继承了常兰的刻薄。

觉察异样的视线,她轻慢的开口,“看什么?把你眼睛挖了。”说罢,她还对着常余做了挖眼睛的手势。

夜风徐徐吹拂,深远的天空被半卷月照亮,她脸上的挑衅,言语的不屑,常余没有任何的扇了她一巴掌。

连同在现代社会受的气全数发泄出来,要是她吃了饭,一定要把她的脸撕烂,常余上前瞪大无辜的双眼。

“娘!娘!她打我!”她甩了手上的糖,豆大的泪珠滚滚而下,仿佛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常余想上前抓住她,一不留神她便跑进了屋,常兰闻声跑出来,心疼的看着王妞,只不过她的手上拿着木铲,没法去安抚王妞。

她举着木铲恶狠狠的骂道,“野种!野种!不知廉耻的李琴,生出来的女儿一个模样的骄横。”

常兰一嘴一个野种,眼露凶光,愤恨万分,王妞的哭声杂糅在一处。原来是因为这一层原因她才不待见她吗,常余不太相信常兰的话。

可她的愤恨不是假的,李氏对她的态度也不像是假的,怎么她就成了野种。

“姑姑,你脸上有油。”常余对李氏的谩骂态度置若罔闻,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

清亮亮的月色下,掩不住她脸上的扭曲,王妞哭得更凶,“娘,我疼,不是说今天是弟弟过来吗。”

灶上的热油滋滋作响,常兰安抚好王妞,匆匆往里面跑去,只余下常余在坝上站着。

零零碎碎的记忆慢慢浮现出来,是她还没穿过来的记忆,是原身的她。

她自小反应迟钝,饶是别人打了她,常余也只是呆愣的笑着,李氏对她多加看护,他爹倒是个中庸的那头都不得罪。

从前老太太在的时候,常父便不管常余,直到前不久老太太过世,这个父亲倒是对她认真起来了。

不过这些都改变不了常兰对常余的厌恶讨厌。

常鱼简单的总结了一下常余的人生,大概就是娘疼,爹不爱,长辈就更不必说了,今天常余就要让这个姑姑吃点苦头。

屋子里的菜香传出来,王妞止住哭声闻着味往里跑去,临到拐弯的途中,还不忘回头睨她一眼。

这个王妞平日里也没给常余好脸色瞧,学着她娘对她冷嘲热讽,把她当下人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高门千金。

想着就来气,常余平日工作里总有人给她加活,不是仗着有点姿色,就是仗着家里有背景,这些人的工作压在她身上,一个人打几份工。

气死了!

常兰与王妞端着饭碗到门口来,微不可见的烛光,将两人脸上的丑恶照的淋漓尽致。

“你且饿着,等我们吃完了再吃。”她与王妞齐齐坐下,留着常余在一旁站着看两人吃。

醒来这么久她还没吃过东西,肚子不争气的叫起来。

最先听到动静的是王妞,她的眼角还挂着泪珠,泪眼蒙蒙的看向常余,随后把碗里的鱼扔到地上。

常余看着王妞把鱼踢了过来,她挑眉道,“小鱼儿,别饿着吃吧。”

“管她做什么,浪费粮食。”常兰瞅了一眼地上的鱼,心疼得不行,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都是拿到集市上去卖的。

若不是挑挑拣拣剩了些不好卖的,她们还吃不上。

地上的鱼块沾了不少灰,常余若有所思的看着,在她们两人看去,常余仿佛真的会捡起来。

王妞起了兴致饭也不吃了,就看着常余会不会捡起来吃。

在她的印象中只有乞丐才会拣地上的东西吃,常余就是个乞丐,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种。

其实野种这个词王妞并不能完全理解,只是跟着常兰学起来的。

常兰端着碗,目光时不时的瞥向常余,说到底她也好奇,常余到底会不会捡起来。

不管她吃不吃,常兰心底都找好了骂常余的词。

她不吃,那就是不识好歹,浪费粮食,耍大小姐脾气。

她要是吃了,就说她没骨气,不要脸,地上的东西都捡起来吃。

总之,常余不论做什么她都有了对策。

眼看着她蹲下身子,真的捡了起来,不过却不是往嘴里送,而是眼疾手快的扔到两人的饭菜里。

王妞又惊又怒,大声学着常兰吼道,“野种!野种!”

那饭菜的油水沾到王妞的身上,惹得她眼眶一红,又气又恼,恨不得上手去打常余。

常兰也被常余的举动吓得不轻,手上碗筷重重的磕在桌子上,指着常余骂道,“你是来给老娘添堵的是不是。”

她站起身往门边走,拿起扫帚骂道,“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娘什么样生出来的崽子什么样,怎得没叫水淹死你。”

“我今天倒要来教教你怎么做人。”常兰快步要去抓常余。

常余不是吃素的,不会做案板上的鱼任她打骂,她一过来,常余就跑起来。常余身子灵活,体力好,三两圈下来,常兰拄着扫把直喘气。

“死......丫头,你!跑什么跑,妞儿坐着干什么抓她啊。”常兰不争气的望着王妞,平日里就算了,如今两个人难道还要被她耍得团团转。

王妞听罢登时站起来要去扑常余,两人又在院子跑。常余跑得过常兰,却跑不过王妞,加之她没吃饭饿得很。

一个拐弯不注意,常余被扫把拦住了去路。常兰勾唇讥笑,“小兔崽子你往哪里跑。”那扫帚梗直接落到常余的身上。

狠狠的将她打了一回,痛感侵遍全身,常余此刻没有别的办法,身后有王妞拦住了去路,前面又有人拦着。

常余只得愣在原地,怯生生的喊了一句,“姑姑。”显然这是不顶用的,常兰去揪着她的领子往屋里走,拿了麻绳,将她五花大绑着。

王妞更是恶狠狠的剜她一眼,常余认栽,她要是在长大些,哪里还轮得到她被绑,非得要将这两个人绑起来教育一顿才罢休。

常兰生怕她跑了,紧着力气把她捆起来,常余手腕处已经被勒得通红。

“你这样闹腾,不听话你就在这里睡。”她把常余捆在桌边,不让她有一点自由。

“妞儿,咱去睡。”常兰收拾好外边桌上的东西,带着王妞去屋里睡觉。

初春的夜里寒气沁人,常余在桌边冷得哆嗦,四周漆黑,唯独还有点明灭的烛光。

既然常兰无情,常余也不想让她好过,趁着两人在房内熟睡,常余努力的往前探去,手腕处的摩挲越来越严重。

手在身后被掰得笔直,用头顶着烛台,还差一点,烛台下面是刚才打她的扫帚,只要一燃起来,整个房子都会被烧垮。

常余不断的往前奔,桌子在地上摩挲作响,渐渐的竟然越来越近,常余打翻了烛台。

这截短小的蜡烛落地的时候没有太大的声响,常余把身子架在火上烤,灼得她手又酸又疼。

为了报复常兰,常余觉得这点苦不算什么,主要是常兰太贱了。

常余从小接受九年义务教育,不过社会的打磨她觉得以德报怨简直是天方夜谭,以牙还牙才是正解。

渐渐的常余手上松快,赶忙解开了绳子,地上的蜡烛引燃了扫帚。里面两人睡得正香,时不时还传出些鼾声,常余把火引到柴房去。

为了让火烧的更猛,能引燃的地方,她都去了。

不过多时,里面浓烟四起,在做好一切后,常余轻声推门而出,来时的路她记不清了,只能躲到田地里。

夜里寒气重,常余蜷缩着身子看着房子里的火势越来越大。暗沉的黑夜中,滔天的火光照亮周遭的一切。

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常余依稀听见了,常余与王妞的惊呼声。

只恨她自己心软,没能把门从外面赌上,常兰希望她在海里淹死,她此刻也希望她在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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