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尹枝这一觉,直睡到天光透亮,又渐渐西斜,可人却是越发困乏,意识在清醒与迷朦的边缘浮沉。

被衾散乱,她却觉得凉快。

而恰在这时,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道蓦地覆上身,似乎是想替她把落至一旁的被子重新盖好。

宋尹枝当即便有些不乐意了。

谁啊?这么没眼力见儿。

混沌的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裴修文那张斯文俊秀的脸。

他一向爱做这些多余的事,和时翎玉一样的封建做派,总恨不得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哼,把她伺候成这副样子,还敢去而复返呢,胆子倒是不小。

被惊扰了最后一点赖床的惬意,宋尹枝心头火起,闭着眼,含混地斥了一句:“裴修文,谁允许你又跑回来的……你不怕被我哥看到啊?”

若是往常,裴修文早该小心翼翼凑近,低声辩解或安抚了。可此刻,话音落下,房间里却是一片死寂。

宋尹枝的心跳空了一拍。

感觉不太对劲儿。

她试探性地掀开了一条眼缝。

窗帘并未被拉开,昏昧的光线里,床边的扶手椅上,静静地坐着一个男人。

不是裴修文年轻单薄的身形。

那人的肩线平直宽阔,坐姿挺拔如松,即使穿着日常的浅灰色家居服,也掩盖不住内敛而迫人的存在感。

时翎玉?

宋尹枝条件反射般从床上弹坐起来,动作太急,牵得酸软的腰肢一痛,但这点身体上的不适,远不及心头轰然炸开的惊骇。

糟了。

两个字重重砸在脑海里。

刚才她说了什么?

「裴修文,谁允许你又跑回来的……你不怕被我哥看到啊?」

哈哈,哥哥没看见,可他听见了。

她不久前方才领教过时翎玉对这方面管得有多严,简直是到了偏执的地步。昨天不过是和李洮多说了几句话,揉了下头发,他就阴沉着脸,在车上把她手指擦得通红。

如今他若是知道自己不仅对着他阳奉阴违,还让男人深夜潜入卧室,待了整整三个小时……

他会气成什么样子?那张总是温润含笑的脸,会露出怎样可怕的表情?是雷霆震怒,还是彻底的失望冰冷?

无论哪一种,都让宋尹枝头皮发麻。

她几乎能想象出接下来的一幕:时翎玉会摆出那副她最讨厌的大家长式的派头,蹙着眉头,用冷静的语调,开始长篇大论的训诫。从她的安全、名誉、未来,到时家的脸面、他的担忧……

滔滔不绝,让她无处遁形。

绝大多数时候,宋尹枝都敢于在时翎玉的底线边缘肆意蹦跶,仗着他的纵容有恃无恐,可是,虽然不想承认,但在她的内心深处,是有些害怕时翎玉冷脸的。

尽管认识十三年,从她被时振霆正式领回时家、第一次怯生生地叫他“哥哥”开始,时翎玉对她真正动怒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但每一次,都足够让她印象深刻。

第一次,是她初中时。

几个高年级混混在校门口堵她,言语轻佻。她没太在意,只觉得烦。待到次日放学,那几人却鼻青脸肿地瑟缩在角落,见到她便惊恐地鞠躬道歉,从此再未出现。

后来她才知晓,是时翎玉亲自去了学校。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不仅让那几人彻底消失,连带着整个学校的风气都被肃清了一遍。

他当晚在检查她的功课时,指尖轻点练习册的纸页之上,语气冷硬:“枝枝,以后遇到任何让你不舒服的人和事,不许沉默,要第一个告诉哥哥,记住了么?”

窗外的路灯映着他半边侧脸,并无什么愠怒的表情,可眼底却像凝了一层冰。

第二次,是一个惊险的日子。

她贪玩,跟着一群新认识的朋友跑去赛车场,结果车子在弯道失控,擦着防护栏撞停。万幸只是轻微剐蹭,她被吓懵了,但所幸并无大碍。

她给时翎玉打了电话。待他赶到时,她连泪水涟涟的委屈都忘了,只剩下震惊。

因为她从没见过那样的时翎玉——

平日一丝不苟的西装外套不知丢在何处,衬衫袖口胡乱卷起,脸色苍白得吓人,眼底布满骇人的红血丝。

他推开围着她嘘寒问暖的旁人,一把将她死死扣进怀里,力道大得她骨头生疼。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声音嘶哑破碎,一遍遍在她耳边重复:“枝枝,你吓死哥哥了……”

后来她听说,他是扔下关乎数亿投资的跨国视频会议,一路不知闯了多少红灯飙车赶来的。

那晚他寸步不离守了她一夜,尽管她不过是腿上被划了道小口子。

可第二天,待她精神好些,时翎玉便沉了脸,让她删掉同去赛车场那几个朋友的所有联系方式,不许她再与他们来往。

“枝枝,他们带你去这么危险的地方。哥哥不去当面与他们计较,已经算很宽容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语调皆凉薄。

第三次,是她十八岁生日那晚。

生日宴结束后,她仍觉得不够尽兴,便溜出家门,包下城中最新锐也最昂贵的会员制酒吧顶层,叫了许多漂亮男孩,他们簇拥着她,或弹唱情歌,或凑近为她点燃细长的女士烟,她开心极了。

可这一切却随着时翎玉的推门踏入戛然而止。

“宋尹枝,”他连名带姓地叫她:“谁教你的?”

他夺过她指尖的烟,看也不看,直接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弯腰,一把将她从沙发上拉起来,撞进他盈满浓烈的雪松气息的怀里。

“十八岁,就学会点这些了?嗯?”

……

此时此刻,过去与现在,发生了惨烈的交叠。

宋尹枝不难想象,时翎玉会如何训她,她有些怕,也有些烦。

总而言之,就是不想听。

她的脑子活络起来,想到了个好主意——装。

宋尹枝能在一定程度上自由控制自己瞳孔的聚焦与扩散,在不想面对某些场面时,她便用这招来“神游天外”,往往能唬住不少人。

此刻,她慢慢地让自己的瞳孔失去焦点,眼神涣散开来,视线飘向不知名的虚空,脸上刻意放松所有肌肉,做出一种懵懂茫然的呆滞表情。

然后,她像个突然被切断提线的木偶,重重的向后栽倒,直挺挺地躺回床上。接着伸出手,摸索着扯过滑落一旁的鹅绒被,一股脑儿蒙住了自己的头,连一丝头发丝都没露在外面。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宋尹枝在心里默默祈祷:快走吧哥哥,我只是在说梦话,我还没醒,我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她忘记了,窗帘是合拢的,室内是昏暗的,时翎玉无法看清这些她精心设计的微表情。

*

时翎玉坐在床边,面色冷然。

他已经在这里静坐了不知多久。从书房出来,他一步步走上楼,推开枝枝的房门。看着她安然的睡颜,心却快要裂开了。

他生气,气她如此不知轻重,气她践踏他的信任,气那个不知死活的裴修文。

可更多的,却是心疼,心疼她会不会受伤,会不会委屈,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一时刻后悔。

这种心疼甚至压过了愤怒,让他只是静默地坐着,像一尊失去温度的雕塑,不知该如何面对醒来后的她。

直到枝枝开始翻身,踢被子,露出大片春光。

他不经意地瞥到些暧昧的痕迹,眼睛刺痛,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去替她盖好,仿佛这样就能掩盖掉昨夜发生的一切。

然后,他听到了她那句含混的的梦呓。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精准地刺入他早已鲜血淋漓的心脏。

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也被彻底击碎。

呵,半醒不醒的,她竟还有空担心那个混账。

很快,她醒了,看到他了,而后直挺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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