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之人止不住的眼泪,看得燕戟面色铁青。
不用猜也知道魏清韵梦里想着的是谁。
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哭,泪擦了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擦不干。沈衔意死了,她骤然晕厥不算,竟在昏睡中也能哭得这般伤心。
就这么在意他?
燕戟摔了帕子,起身回到书案后,冷漠地看起了边防图。
一旁何方世端着那碗刚熬好的药,左一眼,右一眼,模棱两可地问:“这药,喂是不喂啊?”
燕戟没理他。
何夫子向来擅长哪壶不开提哪壶,他端着药感叹道:“可怜的姑娘,也不知是遇着了什么伤心事,本就身子弱,还这般伤神,怕是一时半会儿更好不利索了。”
燕戟还是听不见。何方世自讨个没趣,只得端着药亲自上前。
打趣归打趣,这姑娘的确可怜。小小年纪身子不好也就罢了,还如此倒霉地落在燕戟手里。医者父母心,当救救这世间苦命人。
于是他走到榻边,俯身要把清韵扶起来,结果书案处忽然传来声音:“做什么?”
何方世手一顿,看过来:“喂药啊。”
“喂药就喂药,碰她做什么。”
何方世愣了下,接着啪地把药碗摔在旁边矮桌上:“老夫这年纪都能做她祖父了!你当我是那该死的老不羞呢?!”
燕戟冷冷地看着他,一副难道你不是的表情。
何方世气得差点一口气没匀上来,“好好好,我不管了!便是她病死了也别来找我!”
说罢拂袖而去。
他一走,帐中清净不少。燕戟视线再次落到榻上,上面的人还是没有要醒的意思。他看向旁边,汤药还冒着热气。
静默片刻,书案后响起椅子挪动声。
燕戟又回到了榻边。他将人扶起来靠在怀里,一手绕过她肩头将下巴抬起,捏开嘴,另一手拿起药碗里的汤匙,不断舀起落下。
直至药晾得不烫口了,他这才舀起一点,喂了进去。
药喂得很是仔细,每一勺量都不多,能让她尽数吞下去。刚喂了两三勺,怀里的人就有了动静。
清韵尚未睁眼,便先皱了眉,偏头避开了唇边的勺子。
“醒了?”
头顶传来冷淡的声音,接着汤药连碗带勺塞到她手里,“醒了就自己喝。”
燕戟起了身,让她自己坐着。
清韵醒来发现,外面的天都已经暗了,可见她睡了多久。身下柔软,周遭暖和,低头看去,榻边竟放着两个火盆。
而手里黑色汤药中,映出了一张苍白的脸。
半晌,她将药碗放回榻边,掀开被子。一旁燕戟皱眉,没人叫她下来伺候。
清韵脸上泪迹未干,晕厥过后,整个人都还恍惚着,她赤着脚跪下/身去:“……求将军放我离开,我要去找他。”
燕戟本要将她拉起来,闻得此言他手一顿:“你再说一遍?”
语气明显是要怒了,但清韵没有如之前那般把话咽回去,坚持道:“我要去接他。”
当年她家破人亡,是沈衔意接她回家的。如今他身死,她不能不管他,任由他无碑无铭成为孤魂野鬼。
“你去接?呵。”燕戟气笑了,“你打算如何接,他尸身早已烧毁,灰都不剩一把,你要去接什么?”
“他走时背了包袱,总还有遗留之物。”清韵声音微颤着,“我去问、去找,哪怕只能立一衣冠冢,也要让他入土为安,魂有所归。”
燕戟一忍再忍,才没掐上她的脖子把人掐醒,“魏清韵,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你这幅破身子,给你匹马你能走多远?你扛得住多少日的寒风,挨得住多少日的饥渴?就为了给他立个没用的衣冠冢,你甘愿死在路上是吗?”
清韵伏身叩首:“是。”
若无沈衔意,她十多年前就死了。
短短一个字,令帐中彻底冷了下来。燕戟看着她决绝的样子,“魏清韵,是不是我太纵着你了?”
他要的,不过她老老实实待在身边。为此他保下沈衔意,亦不强迫她做她不愿的事。可到头来,不仅没换得她真心留下,反而蹬鼻子上脸,为一个死人这般挑衅他。
不待清韵回答,燕戟已转身,不再看她,“卫策!”
“将军。”帐帘立刻掀开。
卫策就在隔壁帐中,早就听见了动静,他快步进来,看见清韵姑娘跪在地上,而燕戟落座于主位,神色冷然。
“流放犯中跟沈衔意有关的还有多少?”
闻言,清韵倏地抬起头来。
身旁卫策答道:“活着的还有一百七十余人,年纪最大的七十有二,最小的不满十二,其中——”
“全部就地处死,尸身喂狗。”
卫策怔了下,随即颔首:“是。”
此举虽违拗朝廷法度,可如今又有谁敢为着这点小事弹劾燕戟?
他应完便转身往外走。
“不要!”清韵忙抓住了卫策衣角,侧头对燕戟道:“求将军收回成命,不要滥杀无辜!”
“滥杀又如何?”
燕戟居高临下地瞧着她:“不想死的,本将军偏要他们死。想死的,譬如你,本将军就偏要你生不如死。你不是一心为沈家吗?那你可记清楚了,这些人都是因你而死,清明寒食,别忘了给他们烧纸。”
卫策夹在中间,实属为难。
将军丝毫没有动摇的意思,清韵姑娘又死死抓着他的衣角不让走。
犹豫片刻,他委婉道:“清韵姑娘,安葬旧主的确是忠义之举。但方才军医替你把脉,说姑娘身子寒凉虚弱,须得好好调理,实在不宜远行。遗物一事,其实也并非一定要姑娘亲去。”
闻言清韵抬头,卫策看了眼主位。
将军脾气刚硬,这时候越跟他硬顶,他便做得越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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