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边境偶有流寇作乱,掠财弑命,行径以残暴恶劣为名,且作乱范畴日益扩大,惹得底下百姓人心惶惶。

天子震怒,派兵征伐。而曾能与流寇一战的武安侯病卧半载有余,由其子逢隽自请替父出征。

时年六月,边境战乱平定,逢隽凯旋回京,得天子至高圣恩,享尽民间盛誉。

*

“要我说,这逢小侯爷容貌俊俏,武功谋略能上阵杀敌,文试才华亦不输京城第一才子,逢家才不会因为武安侯长期病卧而失了圣宠呢。”

瓷器叮铃相撞,杯盏茶水泼洒在案桌上,轰然作响下一片狼藉。

说话的丫鬟循声望去,就见自家小姐面前茶盏倾倒,茶水沿着桌角渗下,浸湿襦裙一角却浑然不觉。

轻置茶盏,待心绪暂宁,施黛这才开口:“你方才所言的逢小侯爷是何人?”

“自然是那武安侯世子,逢隽。”

施黛身形一晃,猛然抬眸看向她。

“逢隽……”

书中那个超级大反派,全书100章有99章都在谋权纂位的那个逢隽?!

“对啊,小姐,敢情我刚刚模仿那说书先生跟您说了这么久,您都没仔细听啊。”

“梓兰!”茶盏骤然被搁置在桌案上,茶水溅起,又落回杯中。

表面摆出勃然大怒的姿态,可施黛眼里却是隐藏不住的兴奋。

十五年!她胎穿到这本古言甜宠文里整整十五年!

如今终于步入正轨开始走整本书剧情线了吗?!

她色厉声扬,端的是一副义正言辞的姿态,“这等高门大户也是你我可以妄自非议的?”

梓兰面皮一抖,一副被吓得要哭不哭的模样。

施黛语气却不曾柔和半分,语带利刃般说着:“不过逢隽这人,性子阴毒狠厉,为达目的手中不知沾染了多少无辜妇孺的血,也着实担不起武安侯之子的赫赫威名。”

梓兰弱弱开口:“可逢世子打了胜仗凯旋,市井间皆流传他是为国出征的大英雄,哪儿有小姐您说的这样啊……”

“那些坊间传闻皆是谣传,本小姐还说我是高门大户没落才来的这青楼呢,何人信之?”

梓兰跺了跺脚,嘴撅得能挂茶壶:“小姐,哪有您这样式儿的啊!”

施黛眉眼弯弯,笑道:“谁让你这丫头好端端的忽然提起这等晦气之人?本小姐在青楼逍遥十余载了,忽然听见阎罗出现,怎能不气愤填膺?”

“况且,这人还是逢隽!这等为了上位手段残忍又行事无耻之人,我就是骂他千百倍都不够!”

“罢了,此等坏事做尽之人,往后莫要再向我提及。”

梓兰忍不住将自己摘出去:“小姐,这可不是我一人之词,我也是听了隔壁那茶馆说书先生讲的。”

施黛瞧了她一眼:“你方才又溜去那打杂赚碎铜币了?”

梓兰献宝似的把那几个铜板掏出来,一脸欣喜:“是啊,再攒攒咱就可以换把更好的琴了……”

“尽听那说书老头胡言乱语!”施黛驳斥了一句,转念又问,“他还说什么了?”

梓兰被她忽然一惊一诧的举动惊得愣在远处不敢随便动弹,一听这话赶紧收起铜板,凑到她面前细细回想起来。

“奴婢还记得一些,今日讲的是逢小侯爷得了赏赐的事情。”

随后,又摇头晃脑模仿着说书先生的语态开了口:“都说这位逢小侯爷为国出征,曾在战乱缠斗中伤及面容。”

“他本是容颜冠绝京城的人物,却常以不愿残损之貌耽误闺秀芳龄为由,婉拒了多门金玉良缘的亲事。眼看这逢小侯爷如今年已十八却尚未定亲,天子愧之,故在逢小侯爷凯旋后御赐一物,名曰珍珠丸,可生死人肉白骨,入药便可医毁容……”

施黛听不下去了:“这逢隽分明容颜丑陋,青面獠牙,模样可怖至极,何来得这等冠绝京城的虚言?”

施黛胎穿到这本古言甜宠文已经十五年有余,她对这本书的剧情线不说了如指掌,也该是能清清楚楚记得个七八成的。

逢隽,那就是个十足的伪君子。

行军期间滥杀无辜,在朝期间四处拉拢人心,滋养无数腐败贪官,是本文中罪大恶极的超级大反派,更是男女主感情路上最大的拦路石!

“话说这逢隽如今行军凯旋,那……”

那女主岂不是要开始议亲了!

“梓兰!快去太傅府打听一下最近尹二小姐是不是在议亲?”

待梓兰应下,急匆匆出去替她打探消息,她又有些耐不住性子,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

她还是太兴奋过头了。

无论如今有没有发展到原文开篇的重要剧情,女主这个亲事最后都是议不成的,且逢隽凯旋的剧情节点跟女主议亲的时间节点很近。

但凡这两个剧情的时间线对上了,她就可以衣枕无忧待在这青楼等着男女主找上她过她那躺平人生了!

胎穿多年施黛都未能找到回归之法,如今原文中的关键剧情出现,叫她如何能够不激动!

她只要按照原文中的剧情线走,咸鱼摆烂躺平过完这一生或许还有机会回现实世界!

想到这里,施黛冷静下来,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正准备去取抽屉里的物什,却被铜镜里的自己吸引了目光。

铜镜里的女子着一身青色素衣,眸若桃花倾城媚,唇似红樱娓娓香。

额间牡丹花钿更是锦上添花,倾城绝色,令人见之难忘。

那是一张与她身处现代时长相别无二致的脸。

施黛收回视线,解开一个抽匣的暗扣,从中取出一个设计精巧的木匣子。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的娘亲留给她的遗物。

一些金银珠翠,还有……

她动作熟练翻到最里层,两指捻起一颗白玉般质地细腻润滑的丸状物体。

识货之人一眼便能认出,那就是今日茶楼说书先生口中的珍珠丸。

脚步声渐渐走近,在廊间一片杂乱声中,外头骤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施黛,施黛!你在房中吗?外头可是出大事了啊!”

施黛将东西收拾好放回原处,开了房门,问等在门前一脸焦急的彤月:“怎么回事?”

彤月衣衫狼狈散乱,显然是经过了几番推搡才到了她门前跟她通风报信。

“下面突然来了个看着就非富即贵的公子,上来就说要寻一个额间画着牡丹花钿的青衣女子,这女子不出来就砸了外头的场子,怕不是你和梓兰出门在外无意间得罪了什么人?”

老鸨的声音恰好从楼下传来:“逢小侯爷您这是为难小的啊,这位姑娘她在咱们这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啊!”

逢小侯爷?逢隽!

顾不上多想,施黛赶紧跨出房门踩着台阶往下而去。

楼下大大小小的食案已经被逢隽带来的人捣乱掀翻,点心酒水撒了一地,满地狼籍尚且无人捡拾,就见老鸨就忙着伸手去拦面前身着浅色锦服的公子爷。

但那位公子爷一看就是蛮不讲理之人,拦他就等于自讨苦吃。

只见他一脚踹开拦住他的老鸨,语气阴冷喝道:“本将刚打了胜仗,当今圣上如今对我最是看重,你有几条命敢拦我?”

如此嚣张跋扈之态,想来便是逢隽无疑了。

但如今,她也只能忍着对这位反派的厌恶迎了上去。

她踏着莲步款款走下楼,对他带来的士兵手里的刀剑视若无睹,直奔重要人物。

边走边巧笑倩兮道:“不知逢公子突然到访,小女子有失远迎。”

“公子大费周章来寻我,可是有什么性命攸关的急事?”

可真当走到那位浅衣锦服的公子面前时,施黛面上笑容却不免一滞。

青楼那些白日宣淫的顾客全部被那明晃晃亮在眼前的刀剑吓得醒了酒,顾不上什么色心抛下陪酒的歌姬躲到了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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