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夸张地说，夏微捏着本子的手都在抖，入眼第一行的标题就写着：宋总监习惯备忘录。
“晓清姐，我怎么觉得这像是恐怖游戏里的规则怪谈。”夏微抬头对上谢晓清的眸子，虽然还在开玩笑，但她真的在打退堂鼓。
谢晓清按着夏微的肩膀的手也在抖，她是真的害怕夏微明天不来了。
“这个……宋总监人还是很好的，有时候是有那么一点一点冷酷无情，但是出事她是真扛，不会朝我们甩锅。”谢晓清放下水杯语重心长的说道。
夏微张着嘴，看看谢晓清，又看看手里的小本子。
鬼知道她今天送咖啡的时候，宋乔直接给自己当空气，刚刚她扫了一眼小本子写的规则怪谈。
1.咖啡：双倍浓缩冰美式，不加糖不加奶，冰的，不要少冰。每天早上九点前放到办公桌右手边，杯口朝内。
夏微嘴角抽了一下，杯口朝内，这也有讲究。
多年前看的电影，里面的霸道总裁也是这样，宋乔是不是腌入味了？
宋乔这是把自己当女霸总了？
夏微视线往下移，又扫到一条：关于加班，如果她加班，你不能走。但她不会要求你加班，你自己看着办。
夏微盯着这条看了三秒。
什么叫“你自己看着办”？这不就是变相要求加班吗？还说得好像是员工自愿的。
7.不要在周一早上跟她提建议。
8.不要在开会的时候看手机。
9.不要在她说“知道了”之后还继续解释。
10.不要问她“要不要”或者“可不可以”，直接做。
夏微一条一条往下看，表情从好奇变成微妙，又从微妙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当宋乔的助理，这活儿也太累了。
咖啡要双倍浓缩冰美式，连杯口朝向都有讲究。文件不用订书钉只用长尾夹，还得是黑色的。发言不能超过三分钟，邮件标题有固定格式。问都不能问，解释也不能解释，连提建议都要挑日子——周一早上不行，那周二下午呢？周三呢？
事无巨细，龟毛到令人发指。
她翻到后面，看字迹还是一个人，但看新旧程度，这一页的内容像是最近才添加上去，内容同样细致，几乎是生活上的。
用的称呼也不再是宋总监，而是她……
20.她对气味很敏感。不要喷浓香的香水，不要吃味道重的东西去见她，尤其大蒜和韭菜。
夏微下意识闻了闻自己的手指。中午吃的什么来着？汉堡可乐，没蒜，安全。
25.她的杯子是白色的陶瓷杯，只有那一只，别人碰过她会换新的。如果你帮她洗杯子，洗完倒扣在纸巾上晾干，不要用抹布擦里面。
原来宋乔还有洁癖，夏微心想。
27.她喝水只喝温的，不喝冰水。咖啡除外，咖啡要冰的，越冰越好。
夏微忍不住皱了下眉头。这人胃是铁打的？一边喝冰咖啡一边喝温水，冷热交替，不怕胃痉挛吗？
30.她不喜欢别人碰她的东西。文件、电脑、手机、笔，都不要碰。递东西给她的时候，放在桌上，不要直接递到她手里。
难怪下午送咖啡的时候她没接，只是看了一眼。夏微还以为是自己不配让她伸手，原来是习惯。
35.她穿高跟鞋一整天脚会疼，但不会说。如果你注意到她换成了平底鞋，那天最好少惹她。
“少惹她”——夏微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觉得这个备忘录越看越像《如何在恐怖游戏里与大boss共存规则》。
37.她不太吃甜食，但办公室抽屉里有一盒薄荷糖。只有一种牌子，银色铁盒，某宝上不太好买，建议一次囤三盒。
38.她下雨天会比平时更沉默。不是心情不好，是讨厌下雨，尽量不要在下雨天惹她生气。
39.她的车里有固定放的歌单，不要切歌，不要关。如果她在车上睡着了，到了目的地不要叫醒她，等她自己醒，饭局除外。
夏微想象了一下自己坐在车里等上司睡醒的画面，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这真的只是一个助理观察，写下的注意事项吗？
42.她加班到很晚的时候，会站在窗边发一会儿呆。那种时候不要去找她说话，她只是在让眼睛休息。
“只是在让眼睛休息”——夏微觉得这个解释莫名有点好笑，但笑完之后又觉得心酸。
45.她不喜欢别人替她做决定。不要问“要不要帮您订饭”“要不要帮您叫车”，直接问“您想吃什么”“您几点走”。给选项，不给判断题。
夏微记下了这条。选择题，不是判断题，懂了。
49.她很准时。迟到一分钟会看你一眼，迟到五分钟会问你怎么了，迟到十分钟——还没人试过。
还没人试过——这四个字比任何威胁都可怕。
50.她不太聊私事。不要问她周末干了什么、有没有男朋友、家里住哪里。她如果想让你知道，会自己说。
夏微看这行时，头都大了，谁会去打听上司的私事啊。
55.她记性很好。你说过的话、犯过的错、答应的事，她都记得。所以不要撒谎，不要糊弄，不要假装忘了。
夏微后背有点发凉。她今天说过什么不该说的话吗？好像没有。但以后得小心了。
57.她说话的时候不要打断，等她说完再开口。如果她说“你说”，那就是真的让你说，不用客气。
58.她批评人的时候不会大声，但比大声更可怕。被骂了不要顶嘴，等她说完，说一句“好的，我改”就行。
夏微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自己大概会说不出话来。
59.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擦眼镜。如果看到她擦眼镜，能躲就躲。
躲？往哪躲？工位又不会跑，躲厕所吗？
60.其实她也不是真的难相处。你只要把该做的事做好，不该做的事不做，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碰的不碰，不该说的不说——她就挺好的。
最后破折号后面的字，有晕开的痕迹，像是水撒到墨上。
夏微认为是那是水，总不能是泪吧，那位前辈因为要离开宋乔，所以依依不舍到流泪？
夏微看到最后那条，盯着看了很久，她把本子合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这还叫“也不是真的难相处”？这简直是把“别惹我”三个字刻在了每一寸空气里。
她想起朋友之前发过的一条消息——“上班第一天就想辞职不干了”。当时她还觉得夸张，现在觉得一点都不夸张。
她是真的不想干了，她想回家。
谢晓清看着夏微这模样，心凉了半截，连忙说好话：“我们宋总监真的挺好的，比起其他甩锅的领导，宋总监真的很好了，你多相处相处就会发现她的好。”
“呵呵……”夏微尬笑出声，拿着手机把小本子上的内容拍下来，就算明天不来，今晚也有素材和朋友吐槽。
做完这一切，夏微把本子还给谢晓清，又看了一眼总监办公室的方向。
灯还亮着，门缝里透出白色的光，想到小本里写的，她加班，自己不能走，脑袋一疼，扭头压低声音问谢晓清。
“她一般几点走？”
“说不准。早的话七八点，晚的话……”谢晓清耸耸肩，“这个说不准，一般不会超过十点。”
夏微叹了口气，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那我先不走，等等看。”
谢晓清没说什么，拍了拍她的肩膀，起身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办公室里的人陆续走了。
夏微看着外面时间一点点流逝，七点——七点半，窗外的灯光越来越密，空调的嗡嗡声在安静的办公区里显得格外清晰。
夏微把刚刚拍的规则怪谈又看了一遍，在电脑上新建了一个文件夹，把下午的会议纪要、星光计划的相关资料都存了进去。
她不知道自己明天还来不来，但既然还在这儿，就先把该做的事做了。
刚把文档存好，总监办公室的门开了。
宋乔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和车钥匙，身上还是白天那套剪裁利落的西装，只是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露出纤细的锁骨。
她扫了一眼办公区，目光落在夏微身上，微微一顿。
“还没走？”
“在整理下午的资料。”夏微站起来。
宋乔“嗯”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眉头微蹙，似乎在看什么不太愉快的消息。
夏微犹豫了一下，规则怪谈里没写这种情况怎么办。是该主动问要不要帮忙，还是假装没看见？
她决定先闭嘴。
宋乔把手机收进口袋，抬眼看她：“会开车吗？”
夏微一愣：“会。”
“送我去趟酒店。”宋乔的语气像是在说把这份文件打印一下，自然得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晚上有个应酬，喝了酒不能开车。”
夏微只听到前半句，完全没注意宋乔后半句内容。
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又看了一眼宋乔的表情，那张脸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知道对方在催自己快点。
“好，我收拾一下。”夏微弯腰关电脑，把包背上。
宋乔靠在走廊的墙边等着，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打了几个字，然后关掉。
夏微背上包走过去，宋乔已经转身往电梯方向走了。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夏微站在靠后的位置，余光扫了一眼宋乔的侧脸。
电梯的灯光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清晰——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流畅且清晰，确实长了一张迷惑众生的脸。
但那张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不过妆容依旧精致。
电梯到了负一楼，宋乔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夏微不近不远地跟在她身后。
宋乔在一辆黑色的车前停下，按了下钥匙，车灯亮了一下。
夏微没多话，绕到驾驶位坐下，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宋乔坐进后面，看见夏微的动作，也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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