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扎根平城
第二天斥候回报:平城里确实有萧统的留守部队,约两千人,领兵的是萧统的副将贺鲁。
江淮平召集副将议事,梅家安也在,她腰间别着江淮平给的令牌,现在她已经习惯了站在副将堆里,常凤偶尔还会给她让个位置,她都会摆手说不用,角落里看得更清楚。
“两千人不多。”一个副将说,“但平城是萧统经营多年的老营,城防应该不差。”
这时那个燕云降兵又站出来说:“平城的城墙确实是夯土的,年头久了,有一段已经塌了。将军,我们有三千人都是从燕云被萧统强征来的,愿意打头阵将功赎罪。”
江淮平摇了摇头:“让降兵去打开城门,不行。你们以后是江家军的人,不能这样白白送死。”他转向常凤,“今晚让前锋营潜入草场北面,明天清晨从那段塌了的城墙摸进去。大军在正面佯攻,吸引守军注意。”
军令一下,各营都在做准备。
梅家安也被分了一个任务,她带着辎重营的几个兵士连夜把粮车拉到离平城五里处的洼地备好接应伤员和降兵的物资,粮食、水、伤药、担架全部按她账本上的清单备齐一样不差。
深夜她蹲在粮车旁边把江淮平给的旧刀从包袱里拿出来别在腰上,周老汉坐在旁边,旱烟杆叼在嘴里,吧嗒吧嗒抽。
梅姑娘,明天攻城你怕不怕?”
梅家安摸了摸腰间的刀鞘说:“怕也要把粮备好,仗一打伤兵要喝米汤,降兵要吃饭,少一样都不行。”
周老汉弹了弹烟灰:“你这个人怕归怕手上的活从来不耽误。”
梅家安并未接话,她想起上辈子在电子厂赶急单的时候车间主任站在她身后催货,她一边害怕手指被机器挤压一边不停加速打螺丝,那时候她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害怕和干活从来不是互斥的,你可以一边害怕一边把活干完,等活干完了,害怕也就过去了。
第三天天还没亮大军就动了。
梅家安留在后方,她手里攥着账本站在粮车边,前方传来喊杀声的时候她攥住账本的手指关节都在发白。
“贺鲁带着残部从北门跑了!”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常凤的声音隔着老远传来,然后是江淮平沉稳的军令:“派一队骑兵去追,其余人不许追击过远,先控制城门和粮仓。”
平城被拿下了,梅家安松开账本发现封皮上印着好几个手指印。
粮车辘辘入城,平城不大,城墙确实是夯土的,有几处豁口还没来得及修。城里的建筑低矮,大多是土坯房,街道窄而弯曲。几个胆子大的本地百姓从门缝里探出头来,看见江淮平的旗帜又缩了回去。
梅家安直奔粮仓。
粮仓在城中心,是一座半地下的窖仓,萧统把粮食存在地下以防火灾和偷盗,管粮的降卒已经跪在门口投降,他把钥匙双手捧过头顶以示悔改,粮仓门口停着几辆还没来得及运走的粮车,车上的麻袋歪歪斜斜堆着,袋子上的绳索已经被风吹日晒得发脆。
梅家安打开门,沿着台阶走下去。地下仓库里阴凉干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粮的味道。火把的光照进去里面堆着麻袋,一垛一垛的从地面码到窖顶。
她伸手插进最近一垛麻袋的缝隙抓出一把,是燕麦。燕云苦寒种不了水稻,主产燕麦和青稞。燕麦耐放,陈了好几年也不会坏。她环顾四周,粗略估了一下垛数和每垛的袋数,在知道大致数字后她忍不住心跳加速。
“有多少?”跟着她进来的常凤问。
“还没盘。”梅家安把燕麦放回麻袋,“但一眼望过去少说有三千石。”
三千石加上汝阳的存粮加上沿途粮站的储备,江淮平的军队铁定能在燕云撑得住,不但撑得住,还能腾出手来修缮平城的城墙,挖灌溉渠,复垦草场周边的荒地。
她当场坐下并让人把窖仓里的火把多点几根就这么直接开始盘库,一垛一垛数,一袋一袋记。
盘到第三垛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窖仓最里面单独隔了一个小间,门锁着,钥匙不在那串降卒交出来的钥匙里。她让常凤开锁再推门进去,开门后她发现里面只有一口箱子,打开一看,不是金银财宝而是一堆册子。
是萧统的账册,册子堆在一起泛着霉味,纸张被地下的潮气洇得软塌塌的,有些字迹已经模糊了但大部分还能辨认,梅家安翻了几页,眉头直接皱了起来。
离开粮仓去找江淮平的时候,她把那堆账册中最上面一本揣到了怀里。
江淮平站在城墙上正和几个副将商议追击贺鲁残部的事,平城的城墙不高,站在上面能看到四周的草场。
梅家安顺着夯土台阶走上去,江淮平转过身,在看见她的脸色后他示意副将们先退下。
“怎么了?”
梅家安把怀里的册子递给他。
“萧统留下的账册,里面夹着一批信件,是朝廷官员写给他的。”
江淮平翻开册子,里面夹着好几封信,信纸泛黄,印章鲜红。
信的内容大致相同:互通有无,共分燕云之利,落款是一个梅家安没听过的名字但江淮平显然认识,他的脸色在看到落款的那一刻就变了。
“崔使者背后的人。”江淮平合上信,手指捏着信纸边缘,指关节发白,“在朝廷里排名不低,管着北边的军饷粮草调拨。萧统之所以能养三万骑兵,不全是靠自己,每年都有军饷从朝廷拨到他手里而写信的这个人就是经手发饷的那个。”
是他向当朝皇帝进了谗言,因为江淮平在汝水打败了萧统坏了他的财路,所以他要借着“入京面圣”的名义把江淮平从燕云调走。
梅家安也想到了这一层。
账本上的数字在她脑子里重新排列组合:三万骑兵一年要吃掉多少粮饷?从朝廷账面上拨给北境的军饷,如果有一部分流进了萧统的腰包,那朝廷里的蛀虫比王俭克那样的小贪可怕多了。王俭克贪的是南阳一城的粮而信上这个人贪的是北境的防线。
江淮平把信折好放进怀里。
“这件事,先不要声张。”
梅家安点头。
江淮平看着城墙下面的草场,北风吹得他的战袍猎猎响,草浪一层一层往天边滚,他把手压在城墙垛口上望着远方天际说道:
“这些账本和信就是我们将来跟朝廷算账的筹码,现在我们得先把平城守住。”
“好。“
待平城安定下来之后,梅家安花了很多天把萧统留下的账册全部翻了一遍。
这些账册加上她之前在南阳、汝阳摸过的官仓账本,再加上在驻地和沿途筹粮积累的物价记录构成了一份横跨南北数千里、纵贯好几个年头的经济档案。
翻完之后她心里有了一个别人都没有的账本,不对,不是账本,是一幅地图。一幅用粮食、布匹、盐铁、田亩和赋税画出来的舆图。
她在这幅“图”上看到了几件事。
第一燕云不缺地,但缺水。萧统的账册上记着平城周边有好几万亩可垦的荒地但灌溉全靠天,收成极不稳定。他在燕云那几年粮食自给率不到一半,另一半全靠从后方调运。
第二燕云不缺人。萧统强迁了好几万百姓到燕云屯田但这些人都没有自己的地,种的是军屯田,收成全归军队,百姓自己只分一点口粮,所以没有人愿意好好种,能糊弄就糊弄。
第三燕云不是不产粮,是种地的方式不对。萧统用军屯种地把老百姓编成军队,集体出工、集体收成、集体分配。这种种法跟“大锅饭运动”差不多,既然干多干少都一个样,自然谁都不愿意多出力。
梅家安把改革想法写在纸上,她先画了一张草图把平城周边的荒地分三片,北片种草场养马,南片开垦种燕麦和青稞,东片靠一条干涸的古河道,如果能挖渠引水,就能改成水浇地,她还在草图上标注了人口分布和灌溉水源的设想。
在画完草图后她又找了几个燕云本地的老兵问情况。
其中一个老兵说平城东边的古河道是干了好几年不错但地下水不深,只要打井就能出水,如果能修一道渠把水引过来,东边那一片就能种麦子。
梅家安问他草场上能不能种别的,那老兵说燕麦耐寒,春种秋收,正好适合燕云的气候,梅家安把这些全部记在册子上。
她去找江淮平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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