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哭了。”

温轼匀说完,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里有一滴未干透的泪。

是幻境破灭那一刻,霁寻春扑过来抱他,被他侧身躲过,但那滴泪却追了上来,像一滴水珠滚落到湖泊,泛起阵阵涟漪。

“那是假的。”他的嗓音淡如水,低下头,“就算是真的,那也已经过去了。”温轼匀补完这两句后,喉结微微滚动。

霁寻春没有说话。

她的手还停在半空,维持着刚才想抱人的姿势,又缓缓落下。温轼匀见那绿萝裙被一阵风吹得轻晃——可明明没有风。

她哭了。

在发抖。

霁寻春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眼睛,温轼匀想伸出去的手又收回,那滴泪开始隐隐发烫。

“骗子。”

她声音带着颤音,却还是坚持着把话说完:“你是不是故意的,戏弄我很好玩吗?你明明知道....”

知道...自己的心疼是真的。霁寻春握紧的手心又松开,她说不出口。

“嗯,我是。”温轼匀抬头。

这个答案来的太快了,快到霁寻春不知道接下来说什么,下一句该控诉什么事情。

这句话苍白地横在两人中间,像一道天堑。

霁寻春嘴唇蠕动,却没有声音。她气得想挠人,但飘进一步之后,余光瞥见人的旧包袱,那个鼓鼓的,只剩一罐榨菜,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

他就那么一个人站在山门广场的中央,周围的人开始三五结群地议论刚才的幻境,有的人开始互相道贺。不管幻境后面是真是假,但此刻确实没有一个人走到他身边。

温轼匀又变成了一个人。

霁寻春眼睁睁看着,那股气就像瘪了的气球,一瞬间不知道放哪去了。

“算了。”她偏过头,飘回人身边:“不准再骗我。这次,就当我吃一垫长一智。”

“.....是吃一堑。”

“你闭嘴.....”

山门广场的人渐渐多起来,但比起山脚下那群乌泱泱的人群,少了一大半。霁寻春草草飘了一圈,并没有看到那个络腮胡大汉,大概是被淘汰了。

当——

大钟敲响,凌霄站在台阶上,开始放榜。

“恭喜诸位通过试炼,按照规矩,积分前十者可成为内门弟子,其余诸位,则要通过下次考核....”

霁寻春顺着榜单一路往下,从第一名往下数,没有。再往下,终于在吊车尾看见他。

第十名:温轼匀。

她慢慢飘回,神色有些疑惑,忧心忡忡道:“温轼匀,你第十,”

他点点头。

霁寻春看着那张冷淡的侧脸,她的第六感告诉她不对,小说里温轼匀明明不是这个名次,难道是自己穿越过来导致了剧情偏移?结果不得而知,若剧情真偏移,她得提早做打算。

但温轼匀这态度让她心里很不爽:又不是第一,怎么这么松懈!他不仅没有冲劲,反而有些消极,抱着一种无所谓的态度。

“你怎么一点都不在意啊...喂!温轼匀,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她终究没忍住问出口。

温轼匀看了她一眼。

“第十挺好。”

说完他又补一句:“够了。”

够了什么?够进内门?还是够他横扫修真界啊?想得美!霁寻春白了人一眼,她可得好好监督人修炼。

那双极淡的眸子什么情绪都没给她。

她只好百无聊赖的飘着。

......

是夜。

宗门给新弟子安排了一个临时住处,温轼匀被分配到一间靠围墙的偏院,地方不大,但胜在安静。

霁寻春坐在房梁上,这是她发现的唯一一个还算舒服的地方。虽然她不需要睡觉,但闭上眼什么事都不用想,这种感觉对魂魄来说,还挺重要。

她闭了一会眼,又睁开。

“温轼匀。”

“嗯。”

“你还没睡?”霁寻春从房梁飘下来。

“.....嗯。”

霁寻春可来劲了,绕着人:“这么晚没睡,有心事啊?我给你分析分析怎么样啊?”

空气凝固起来,中间是一段很长的沉默,长到霁寻春以为人睡了。

“排骨。”

声音不大,但在夜晚极为明显,霁寻春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葱香排骨。”温轼匀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很轻:“不知道明天还有没有。”

霁寻春愣住。

她飘到另一张榻上,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她翻身把脸埋进手臂里,闷闷地说:“肯定有的,你赶紧睡。”

第二天清晨。

日光微熹,温轼匀盘腿坐在床上吐纳,缓缓睁眼。他起身换上那套刚领的浅蓝色道袍,又拿起那截蓝色丝带,没有束发。

温轼匀从来不喜欢束发,只是把这截丝带绑在手腕上。

一缕金色阳光顺着窗棂爬起来,照在他肩膀上。

霁寻春趴在榻上,心想:还挺像回事的。

她把昨晚那点酸涩压回心里,换上一副兴致勃勃地腔调:“温师弟,走吧,拜师大会可不能迟到。”

那张素来冷峻的脸好像变了一点,半晌才听到人回应:“....走吧。”

温轼匀推开门,晨光涌了进来。

拜师大会很隆重,弟子密密麻麻地站成方队,几根柱子雕着飞龙,红毯一路铺到尾端,高台处有三张石椅,其余分布在两侧。每张石椅旁都有鲜花。灵鹤乖乖站在两侧。

霁寻春飘在上空,看着下面一片统一的道袍,像公司团建。她舔舔唇想:不愧是天衍宗,出手就是豪迈,这可比公司年会强多了。

一些长老陆续入场,有骑着灵兽的,也有画阵法传送的,当然肯定也少不了修真界必备的御剑飞行!

众弟子发出惊叹,温轼匀不卑不亢,眼里没有半分波澜。或者说,早就习以为常了。

一位袖子被火撩出洞的长老狂奔过来,嘴里喊着:“让让,让我先过去。”

三张石椅已经坐了一位,那位长老面色很凶,眼神阴鸷。这位狂奔长老一屁股坐在另一张石椅上:“天洄,水玉还没来啊?”

叫天洄的长老看着在最中间的座椅:“还没有,太焱,她总没个时间观念。”天洄长老甩袖,不再搭理太焱。

在拜师大会即将开始时,天空卷起一阵狂风,霁寻春抬头,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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