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逃不掉了。
背后再次响起那种小小的,鸟叫般的呼啸声,殷绿屏住呼吸,看准脚下,向右偏移了一小步,疼痛飞快划过左臂,她没有回头。
雨水绑带般密不透风地裹挟,身上四处皆是细碎疼痛,大腿外侧被擦伤,靴袜也被浸透,她的脚步已经愈发迟缓。
然而催命的呼啸声又起。
咽下喉咙里的血气,殷绿继续如一只断了足的鸟儿,无可奈何地支翼向前飞着。
悬崖上,一辆身形庞大的马车静静停驻雨中。
“情况怎么样?”车内响起一个女声,仙乐似的嗓音,却教人听不出其中情绪。
“跑不掉了。”马车旁站着的男人开口,他穿着灰色蓑衣,头戴斗笠,斜背一柄剑,一棵松似的竖在悬崖边,默默注视着下方那场追逐戏。
雨幕昏沉,山影飘摇。
那几个人影在丛林间纵横跳跃,生死相争,可高处看下,也不过是这天地间一抹不着意的乱色。
车上帷帘掀起,漂亮的腕,细白的指,一枚造型精巧的金戒在昏暗中泛着光泽。
“受了伤,还这么能跑,真像一只……”一双含笑狐狸眼,帷帘后露出,雨幕中顿了顿,视线又转回车内,“九官,咱们跟多久了?”
车内并没有什么动静,她似自问自答:“三个时辰?”眼睫垂下思考片刻,漂亮的眸子重新投入雨幕,她抬抬下巴,问一旁的男人,“你看她像是会惹麻烦的人吗?”
“不像。”他语气倒肯定。
女人笑了一声,仍旧听不出喜怒:“也只能是她了,你去吧。”
男人没有回答,身形一动,从悬崖上跃下。
不该插手的事,他总是格外积极。金玉枭摇摇头,又向外望了一眼。雨幕摇动重重山影,好似巨人拔步,要将天地倾覆。
“九官,我这心里怎么有点不踏实呢,这人,是不是不该救?”没等对方回复,她叹口气,“一个不起眼的小姑娘,能闯出多大的祸事来,多收点银子,也就给她了了。”顿了顿,她又问,“你说呢?”
车厢内仍旧安静着。
金玉枭笑笑,将帷帘落下。
--
肩头闷痛,这一箭,到底是没躲过,眼底温热,要死在这里了吗?不明不白的。只是脚步还自顾向前去。
不知生路,也不知死路,殷绿的心地渐渐茫茫了,眼前的天地也跟着茫茫起来。
步子开始潦倒时,她忽然想起前天早上没有吃完的那块竹叶糕,白云似的洁净软腻,咬一口,整个嘴巴里都盈满竹叶的清香气。
忍不住心生恨恨,为什么就没有一口气吃完呢?让她临死前,想到的竟然是这个。
有些荒唐了。
忽地,耳边响起极轻的脚步声,惊雷乍起般,殷绿睁大眼,茫茫不再,心跳如鼓擂,是谁?竟已悄无声息靠近她身侧。
她不可置信地转过眸去,只瞧见灰色蓑衣上的宽大斗笠。
来不及细想,袖中飞刀已脱出,但一丝清明尚在,她将刀身按在掌心,挥手向那灰衣划去,然那人却轻松避了开,皮毛都未沾到半分。
这下是真要完蛋了。
压在眼底的温热终于涌出,本就因大雨而模糊的前路再看不清,她认命地停下脚步。
却听得一句清朗男声起:“想要活,跟我走。”
一只大手从蓑衣下探出,斗笠微抬,她瞧见一双漆黑如墨的眼,平静深沉,没有半分恶意。
她按下袖中第二只飞刀。
就这么片刻停顿,手腕已经被那人按住,接着,她几乎是整个儿的被他提将起来。
“运气,借我力,上崖顶。”清清淡淡的嗓音,不急也不缓,殷绿对自己有些哑然,这种时刻,她竟又联想到了前阵子在玉湖边饮的那碗荷叶茶。
但不知怎么,她下意识就照他的话做了。
靴底踩上树干,枝叶倾倒,雨珠坠落,湿漉漉的叶子划过脸颊,又留下些细密的伤口,但这些于她,早已无甚感觉。看准前路,殷绿将一根腕粗的枝条攥进掌心,借力踩上崖壁,随后攀住岩石。
受伤的左臂是用不上劲儿的,箭头硌在皮肉中,压出尖锐又沉闷的疼痛感,好在她够轻,也够快,而且身下那人,是实实在在地用功推了她一把。
那他该如何脱身?疑问的念头一出,他好似听见她心声一般,“别回头,自己走。”
这人声音实在冷静,仿佛她迟疑一分便是对他的拖累。不管了,殷绿咬咬牙,看准岩壁凹凸处,径自向上攀去。
整个人都被雨水灌透了,一只手可移动的空间实在不大,发簪也被崖壁上横生的树枝勾落,凄湿的长发裹在颊边颈侧,实在是负累,可惜受伤的左臂连带手掌都已麻木,不能抽刀断发。
不过总算是看到了希望,殷绿眯着眼睛望向崖边,马车的轮廓在雨幕中逐渐变得清晰。
那人所指的,应该就是它了。
殷绿继续向上攀去,可肩头的伤却在此刻发作起来,她几乎没有踩稳脚下的石壁。
堪堪又上两步,头脑也变得愈发昏沉了,混沌之中,好似不知自己身处何处,又要去往何方。
她使劲儿晃晃脑袋,试图变得清醒一些,然而晃动的幅度大了些,身子一歪,就要跌落下去。
慌乱之际,只见一道银勾从上方划开雨幕,其后长绳如鞭,蹿驰而来,紧紧旋住她腰身。
压迫感使殷绿的头脑清醒些许,她将那绳在手腕上绕了几圈,随即用力攥紧绳身。
总算是留下这条命。
==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