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争吵

无法呼吸。

来往的人群似乎都长着一副面目可憎的脸庞，无情地掠夺周围的空气。

石田次郎戴着口罩，不敢抬头再看，只好一味低着头行走，窒息感如形随形。

在和赤川光代争吵过后，世界一下子就变得不可爱了，原本对于这个世界上的人类，石田就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但是现在，那一张张陌生的脸忽然充满了攻击性，粉碎了他构建的内心堡垒。

他加快速度，找了一个无人的角落蹲了下去，双手紧紧抱着头，不让任何人窥探。

临近期末，图书馆里多了许多学生。

自习室的空位不多了，也有许多人就坐在阅读室里看书。一排排书架伫立在最中心，不少人正在那里挑选着书籍。

两间阅读室是打通的，其中一侧是完全封闭的水泥墙壁，上面刷了白漆，还有一侧开了一间门供人们出入行走，室外的阳光透过北边的玻璃墙穿透进来，带来丝丝暖意。

赤川光代和好友美良坐在里侧复习，正对着微微敞开的玻璃窗户，今天没什么风。

感受到手臂被笔戳了一下，回过神的赤川询问般看向身侧的好友。

美良举起自己的手机指了指。

光代会意地拿起手机打开通讯，美良的信息发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你这页题已经做了半个小时了。】

洁白的数学卷子就这么摊在桌子上，除了刚开始寥寥落了几笔，后面是一片空白，只有冰冷的黑白印刷体。

光代对上好友担忧的视线，扯起嘴角笑着摇了摇头。

【忽然走神了，别担心，继续学习吧，中午去吃附近那家甜品。】

看到光代的甜品邀约，美良才放下了心，果然，哪怕是再一本正经的人都拒绝不了美味的甜品呢。

赤川光代继续看着卷子，但是一贯活跃的思绪却停滞了下来，仿佛有一只怪兽在心里，一有什么思路就会被吃掉，然后吐出一幅幅明晰的画面，昨天傍晚的事情又一次占据了她的脑海。

石田家。

赤川光代原本只是抱着一种尝试的心态，她本来已经提醒过自己，慢慢来，别吓到他。

打开石田次郎的房门，黑暗扑面而来。

只有正中间的电视机联通着游戏画面散发着悠悠的光芒，里面红发的女子正温柔地对着镜头笑着。

“这样很伤眼睛。”说着，赤川打开了房间的灯光。

石田次郎的房间还算干净，没什么垃圾，他盘腿坐在床上，被子有些凌乱。

“这样才能更清楚看到惠子的脸嘛。”石田的注意力仍然集中在对面的游戏画面中，手里的手柄不停操纵着主人公的行动。

赤川避开地面的垃圾桶，走到石田的床边，在隔着一个身位的地方坐了下来，试探地开口，“学校的趣味运动会，参加一下吧？”

“不去，”石田以为赤川在开玩笑，他从来都没有参加过什么运动会来着，“我又不擅长这个，而且这种在人群里开展的活动，和动物园的展览有什么区别。”

石田嗤笑着，语气里全是不屑，“我才不当被人观看的猴子呢。”

“那你要做什么，打游戏？”

“那当然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石田发出嘿嘿的笑声，“比如打游戏。”

“打一辈子吗？”赤川光代看着身侧的少年，恍惚间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孩提时光，稚嫩的男孩拿着游戏机走来，将小小的自己从深深的宅院里带到电视机前。

“一辈子？我还没想那么远的事情啦，” 石田做出思索的模样，嘴角露出甜甜的笑容，“就这样看着惠子的微笑过一辈子，似乎也不错。”

似乎听到了石田的回答，画面里的惠子依旧温柔地笑着。

在赤川看来，这就是由像素构成的冰冷画面，一成不变，就像石田一样。

“你所说的惠子知道次郎是个什么的人吗？不擅长运动，成绩也一般，甚至班级里的人也许都不在意次郎的存在，”对着石田逐渐僵硬的笑容，赤川说着，“她知道自己是在对着这样的你微笑吗？”

“光代？”本来顺畅流动的空气逐渐被什么冻结，石田感觉到些许不适，他笑着问，“怎么了，虽然你平时就难相处，但是今天怎么那么刻薄，是对期末考试没信心吗？”

他似乎想开一句玩笑将一下拉回正轨。

但是下一刻，列车的轨道仍然断裂了。

“再这么自我封闭下去，迟早你会成为一个社会上无名无姓的废人，被所有人遗忘，这样也可以吗？”

这句话说完后，赤川光代动了动嘴唇，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只是一切似乎脱离了掌控。她沉默地离开了。

只剩下石田端坐在原地，惠子依旧笑着。

空气完全凝结，像是一瞬间沉入海底，一张口好像有海水涌入喉管，石田说不上来话，也完全无法呼吸。

学校是这个社会上最具有生命的场所，按理来说是这样的。

秋山一进教室，就看到石田难得地抱着一本书在看，走进去一瞧，秋山默默念着书名，“人间失格？怎么忽然看上大文豪的书了，你喜欢这种风格的？”

“说是喜欢，不如说是适合我这种人看吧。”石田继续翻了一页，似乎看得很认真。

“你这种人？”秋山不知所以地重复了一遍。

石田合上书，叹了一口气趴在桌子上，“我也已经失去做人的资格了，是个完完全全的废人了。”①

秋山思索了一下，试探问道：“游戏打完了，所以陷入空虚状态了吗，好像是听说会有这种事。”

“不是啦，”一声声废人回荡在脑海里，仿佛有人拎着一把大锤一直在他脑子里胡来，“可恶，虽然我也清楚，但是完全不想被她那么说啊。”

“她？”②秋山似乎明白了什么，怜悯地拍了拍石田的肩膀，“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无需再做猜测，石田身边能说得上话的也就这么几个人，女孩子的话更是不做他想。

“所以，你的第一步是，先主动和人进行交流。”碧空如洗的蓝天下，秋山站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对石田提出了这个指令。

现下刚刚放学，这片商业街上有不少学生如同出笼的小鸡一般四散开来。

为了不让赤川看不起，为了重新取回自己的人类身份，石田在秋山的建议下来到这片地区。

作为一条近些年刚刚开发的商业街，在这片地区活跃的基本都是一些年轻人，摆脱封闭自我的第一步毫无疑问就是与他人建立连接，那么选择年轻并且看上去单纯热情的人似乎比较容易上手。

“那几个人怎么样？”

在秋山的劝说下，石田摘掉了会让人误以为自己生病的口罩，作为替代，戴上了一顶黑色的帽子。

长长的帽檐将周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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