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七点十分，天刚亮透。
校门口停着两辆大巴，白底车身印着景区的名字。
第一辆车门边，人到的零零散散，三五一群，有的蹲在路边啃包子，有的围成一圈说话。
第二辆车门边也站着人，包都背在身上，鼓鼓囊囊的，等着开门。
何佳喊了一声：“还有人没？”
有人从校门口跑过来，应了一声：“来了来了。”
这个季节的早上还有一点凉，沈念初套了件薄外套，江挽生还是短袖。
江挽生背着包，站在台阶边上看。
沈念初蹲在台阶边，拉开自己的包，一样一样检查：头灯、厚外套、充电宝。
她按亮头灯又按灭，塞回侧袋，拉好拉链，直起身，把包带收短了一截。
一只手从她头顶伸过来，把包拎走了。
沈念初站起来：“我自己背。”
江挽生把包往肩上一搭，没松手：“你背不动。”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
沈念初在原地站了一下，只好跟上去，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校门口，天光大亮。
何佳站在大巴车门口，一手扶着门框，挨个招呼上车的人：“往里走，往里走，位子随便坐。”
沈念初从何佳身边挤过去。
何佳在后面喊：“别堵门口。”
人上得差不多了，林彦舟从车头站起来，举着点名册。
“点个名，点到名字应一声。”
“李悦。”
“到。”
“苏晴。”
“到。”
“沈念初。”
“到。”
林彦舟在她名字上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打了勾。
沈念初应完，低下头，把外套拉链拉到头。
林彦舟接着往下念，剩下的名字一个一个都对上了。
点完名，车厢里安静下来，都等着他开口。
林彦舟把点名册往兜里一塞：“都到齐了。”
林彦舟站在过道里说了三件事。
“第一，帐篷两人一顶，自己组队，男女不能混搭。”
底下有人笑：“这还用说。”
又有人问：“那我跟谁一顶，得自己挑？”
“第二，晚上熄灯以后不许到处跑，离队要请假。”
后排有人小声问：“半夜上厕所怎么办？”
林彦舟：“管理点边上就有，别走远。”
那人应了一声，把头缩回去了。
“第三，手机保持畅通，进山以后信号不一定好，别联系不上。”
有人喊：“林老师，这三条怎么跟军训似的？”
林彦舟笑了一声：“军训可没给你们安排景区帐篷，偷着乐吧！”
车厢里笑了一阵，有人喊：“出发出发。”
车发动的时候，车上闹了一阵，有人起头唱歌，调跑得厉害，笑成一片。
江挽生坐在靠窗的位置，脸朝着窗外。
山影从她脸上掠过去，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她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沈念初挨着她坐在外边，听了一会儿，也笑了。
车开过大学城的边，上了高速，两边的楼慢慢矮下去，变成田，变成山。
唱了几轮，歌停了，有人趴着睡觉，有人戴耳机。
苏晴在前面那排回过头来：“沈念初，你困了没？”
沈念初：“还好。”
苏晴转回去：“我困了，先眯会儿。”
过了一分钟，她又转回来：“到了叫我。”
沈念初：“好。”
车晃了两个多小时，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轮子碾过石子的声音。
太阳从车窗斜着照进来，照在扶手上，一节一节地晃。
沈念初先看了会儿手机，又放下来，闭上眼睛。
车晃着晃着，她的头就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沉，最后靠到江挽生肩上。
她的手指搭在江挽生的衣角上，搭得很轻。
江挽生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肩膀朝她那边低了低。
江挽生把窗边自己的外套拉过来，搭在沈念初膝盖上。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她额前的头发吹起来一点，又落回去。
车晃了一下，沈念初的头往那边又滑了一点。
何佳从前排过来，手里拿着名单，走到她们这一排。
她看了一眼靠在一起的两个人，没出声，跟江挽生说：“到了叫她一声。”
江挽生：“嗯。”
何佳转身回前排去了。
过道上有人去前面扔空瓶子，回来的时候从她们座位边上过，往这边看了一眼。
沈念初的头靠着江挽生的肩，江挽生的外套搭在她膝盖上。
那人回到座位，旁边的人问：“看什么呢？”
那人回了一句：“沈念初睡着了，靠江挽生身上。”
旁边那个人也回头看了一眼：“她俩倒是分不开。”
那人接了一句：“一个宿舍的。”
旁边那个哦了一声，就不看了。
那人又往这边看了一眼，低头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
前排有人跟着车载音乐哼歌，调还是跑的。
车过了一段不平的路，晃了两下，沈念初的头往江挽生肩上又沉了沉。
江挽生抬手，把她鬓边一绺头发拨到耳后，手收回来的时候，手指在窗沿上碰了一下。
何佳在车头喊了一声：“快到了，都醒醒。”
车厢里有人伸了个懒腰，有人揉眼睛。
九点半，车在景区门口停下来。
门口立着一块木牌，写着景区的名字，旁边是游客中心，白墙，落地玻璃。
游客中心门口排着队，有人举着手机拍照。
车门打开，人一个一个下去，何佳站在门口数人。
何佳拿着名单去窗口取票。
窗口里的人照着名单一个一个核对，念到一个名字，发一个橙色手环。
“手环一人一个，进出都要看，摘了就进不来了。”
沈念初把手环往上撸了撸，又往腕骨上推了推，卡住不动了。
江挽生把手环套进手腕，看了一眼她腕上的环，捏了捏她的手腕：“瘦了。”
沈念初反手捏了捏她的手腕：“你也瘦。”
进景区门口的时候，站着一个人，挨个看手环，看一个放一个。
何佳把取好的票收进包里，回头喊：“都跟上，别走散了。”
窗口旁边贴着一张告示，白纸黑字，写着景区的注意事项。
游客中心外头立着一块导览木牌，画着整片山，山脚到半山腰标了一段数字，再往上又标了一段。
李悦凑过去看：“山脚到平台，二点四公里；平台到营地，一点八公里，加起来四公里多。”
苏晴在旁边叫起来：“四公里多？我宣布，今天的微信步数冠军非我莫属。”
沈念初在旁边把牌子上的路线图看了一遍，记住了。
江挽生看了一眼那块牌子，就把目光移开了。
林彦舟带着人进山。
进山的路口立着一块牌子，写着上山注意防滑。
队伍拉成一条线，前头的人快，后头的人慢，走着走着就分开了几截。
石阶是湿的，缝里生着青苔，两边的树很高，把光切成一格一格的。
光从树缝里漏下来，落在石阶上，一块亮一块暗。
蝉叫得很响，拐过一道弯，叫声忽然停了，人一过去，又响起来。
一路都听见水声，从下面什么地方传上来。
山风从林子深处吹出来，带着一股草木味，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沈念初走了没多远，额头上就冒了汗。
她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擦了擦额头。
走了一会儿，鼻尖上又沁出细汗，她抬手擦了一下。
江挽生本来走在她左边，换到外侧，把她往里让了半步。
外侧的路沿上长着青苔，踩上去打滑。
江挽生换过去，替她踩住了那条边。
走了一段平路，又上一段坡，沈念初的呼吸重起来。
她把包带往肩上又拢了拢，接着往上走。
江挽生走在她斜前方，步子不快不慢，卡着她的节奏。
沈念初低着头走，发现踩到了江挽生的影子。
她觉得好玩，就踩着那道影子走。
影子一晃一晃的，她跟着踩了十几级。
江挽生回过头，看见她踩着自己的影子，笑了一下：“你踩我影子干嘛？”
沈念初抬起头：“好玩。”
江挽生：“幼稚。”
沈念初：“就是好玩。”
江挽生把手伸过来：“扶着。”
沈念初看了看那只手，把手搭上去。
她搭着江挽生的手走了一段，问：“还有多远？”
“到了就知道了。”江挽生说。
沈念初愣了一下，自己先笑了：“你这个人。”
走到一处平缓的地方，前头的人停下来歇脚，队伍缩成一团。
沈念初把包卸下来，喘匀了气。
江挽生站在旁边等着。
歇了一会儿，前头的人动了，队伍又拉长。
前面拐弯的地方陡了起来，路窄，只容一个人侧着身走。
前头的人一个一个侧身过去，队伍卡住了。
石头上有水，她把手抽回来，扶着岩壁侧身过去。
一脚踩到一块湿石头，脚下一滑。
她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鞋底在石头上擦出了一声。
林彦舟和江挽生同时伸出了手。
沈念初停了半秒，握住了江挽生那只。
江挽生把她拉上来。
她站稳，膝盖弯了弯，又直起来，那只手还握着江挽生的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鞋底边上蹭了一层青苔。
她拿鞋尖在石阶上蹭了两下，蹭干净了。
江挽生拉着她往上走了几级，才松开。
林彦舟收回手，退后半步，去扶了后面一个男生一把：“这一段滑，扶着点。”
他说完，往队尾去了。
沈念初跟上去，走在江挽生旁边。
十一点半，到了半山腰的平台。
平台上有木桌，早被人占了。
四个人找了一块平石头，铺上餐垫，围着坐下来。
吃的掏出来摊了一石面：面包、卤蛋、自热饭，还有苏晴那一大袋零食。
苏晴把零食袋往中间一推：“随便吃。”
李悦已经拆开一包，咬得咔嚓响。
沈念初把自己那份面包撕开，递了一半给江挽生。
江挽生接过来咬了一口，把剩下的塞回她手里。
沈念初看着手里被塞回来的面包：“你就吃一口？”
江挽生把吸管插进牛奶盒，放到沈念初手边。
沈念初喝了一口，把盒子推回去：“你喝。”
江挽生又推回来：“今天已经喝过了。”
沈念初看着她：“今天你一直跟我在一起，你喝没喝过我不知道？”
江挽生没说话，拿起来喝了一口。
苏晴笑了一声：“哟，你们就带一瓶牛奶吗？还得分着喝？”
江挽生抬眼看她：“你有意见？”
“我哪敢。”苏晴说，“我就是觉得稀奇。”
李悦在旁边笑出了声。
沈念初碰了碰江挽生的手背，低声说：“江挽生同学，你有点凶哦。”
江挽生扭头笑了一下：“那是她话多。”
苏晴那盒自热饭还在咕嘟冒泡。
李悦塞了半个卤蛋在嘴里：“饿死我了。”咽下去又问：“你们说山上晚上能看到星星吗？”
苏晴：“城里看不见，山上应该能。”
沈念初喝了两口牛奶，把盒子放回江挽生身边。
苏晴把筷子在饭盒上戳了两下：“这自热饭还挺香。”
李悦：“你那是饿的。”
苏晴：“饿不饿都香。”
风从山下吹上来，把苏晴的头发往脸上糊，她一边吃一边用手拨。
苏晴把自己那份自热饭吃干净，把盒子一推：“饱了。”
林彦舟从平台那头走过来：“都吃好了吧？垃圾收拾一下，继续往上。”
自热饭的盒子还烫，苏晴用纸巾垫着拎起来。
垃圾收进一个袋子，沈念初把面包袋子团了团塞进去，系紧袋口，丢进平台边的垃圾桶。
何佳在平台边数了一遍人头，喊了一声：“齐了，走。”
石阶越来越陡，没人说话了，只剩一片喘气声。
江挽生牵着沈念初往上走。
苏晴在后面喊：“你们等等我啊！”
李悦在前面说：“你自己走快点。”
苏晴追上几步，喘着气说：“你们仨腿真长。”
李悦在前面回过头，乐了：“刚才是谁说今天步数冠军非她莫属的？”
沈念初在前面笑了一下。
又走了一段，石阶缓下来。
日头偏西了。
沈念初抬头，营地就在上面了：黄蓝两色的帐篷顶，一小片，立在开阔地上，旗子在风里一扬一扬。
沈念初眯着眼看了看：“快到了。”
江挽生应了一声。
苏晴从后面挤上来，也看见了，喊了一声：“营地到了！”
下午两点，到了营地。
营地在山顶的一块开阔地上，黄蓝两色的帐篷排成一排，隔几顶插一面小旗。
日头斜过来，帐篷的影子拖在地上。
空地边上围着一圈矮树，风从树顶上过，呼呼的。
管理点是一间铁皮棚子，棚子底下砌着一排灶，灶上头搭着铁皮。
管理员搬出一摞牌子，往地上一放：“自己领，一顶一块，照着号找帐篷，别拿错了。”
底下的人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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