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大理

崇祯十一年暮春,我进入云南。这一年我五十二岁,两鬓开始斑白,膝盖每走一步都在响。早晨起来的时候膝盖最疼,要坐在床沿上揉很久才能站起来。走路的时候膝盖咔嚓咔嚓地响,像两块干骨头在互相摩擦。但眼前的云南让我忘记了身体的一切不适。

云南的山和广西的山不同。广西的山是独立成峰的,像大地上的竹笋;云南的山是连绵成脉的,苍山十九峰,峰峰积雪,像一道白色的城墙横亘在天边。那些山峰一座挨着一座,从北到南排开去,山顶的积雪终年不化,在蓝天下白得耀眼。山腰是深绿色的松林,山脚是金黄色的油菜花田。白、绿、黄,三种颜色,像老天爷画的一幅画。

我站在山脚下,仰头看着那些雪峰,第一次觉得自己渺小得不值一提。

大理三塔寺是我进入云南后停留的第一个重要地点。千寻塔在苍山脚下矗立了数百年,十三级密檐,砖石结构,塔身微微向南倾斜。明代的塔身还没有被后世的地震损毁,完整得像一支指向天空的白玉簪。塔是四方的,每一层都有小小的佛龛,佛龛里的佛像已经风化得面目模糊,但佛龛外面的浮雕还清晰可见——有莲花,有祥云,有飞天的仙女。

三塔背后的苍山积雪终年不化,塔前的洱海蓝得像一块宝石。洱海的水是蓝的,不是江南那种灰绿色,是真正的、宝石一样的蓝。风从苍山上吹下来,把洱海的水面吹出细细的波纹,波纹一层一层地推向岸边,拍在石头上,发出轻轻的响声。

我站在塔下,抬头看塔尖刺破蓝天,云从塔后面涌过来,把塔身吞没又吐出来,像是有生命的东西。云是白色的,塔是灰白色的,两种白色叠在一起,塔尖从云里穿出来的时候,像一支笔从纸面上戳出来。

游记里写:“松阴塔影,隐现于雪痕月色之间。”

我写这行字的时候,是在一个满月的夜晚。月光照在苍山积雪上,雪色和月色混在一起,分不清界限。雪是白的,月光也是白的,两种白色叠在一起,雪峰亮得像一座灯塔。千寻塔的影子被月光拉得长长的,落在大理石铺就的地面上,落进松树的阴影里。松涛阵阵——不是风的声音,是成千上万棵松树一起摇动的声音,像海潮,从苍山的方向涌过来,一浪一浪地涌过去。塔影在松阴之间若隐若现,被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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