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她的那天,是个晴得过分的春日。

刚领到工资,我脚步都轻了,走在回家的路上,连风都透着松快。忽然一团黑沉沉的东西迎面撞上来,不疼,却让人心里发毛。

好消息是,我没什么事。

坏消息是,我被一只邪神缠上了。

更坏的是——这世上,好像只有我能看见它。

我瘫在出租屋的旧沙发上,看着那团正跟泡面叉子较劲的黑雾。要不是亲眼所见,我一定以为是自己累出了幻觉。

小邪神努力用雾气凝成小小的手,想去捞碗里的面,可每次送到嘴边,都漏得干干净净。它那双豆豆眼委屈地眯起来,声音闷闷的:“吾在恢复期,恢复期懂吗?就像你们人类睡久了手脚发麻,吾的力量也要慢慢醒过来。”

“那你什么时候能醒?”

它沉默了一瞬,假装没听见,继续和泡面较劲。

我刚想再笑它两句,房门忽然被轻轻叩响。

三声,不急不缓。

我和小邪神同时僵住。我瞥了眼墙上的钟,已经快夜里十点了。

这个时辰,谁会来?我心里一阵发慌,胡思乱想间,小邪神“嗖”地钻进我头发里,缩成一团。

“有人来了。”它在我脑子里轻声说。

敲门声又响了一次,轻而清晰。

“应该……不是来找麻烦的吧。”

我壮着胆子,慢慢拉开门。

门一开,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门外站着一位姑娘。月光从走廊的窗户斜斜洒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穿着白色衬衫,外面套了件浅灰色针织开衫,黑发软软地披在肩上。眉眼生得很好看,第一眼看过去,觉得有些冷淡疏离。

她静静望着我,目光温和,像是在轻轻打量。

我看着她,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你好。”她的声音清浅,“我住三楼,刚才在楼下,看见你房里有奇怪的光。”

奇怪的光?

我还没回过神,躲在头发里的小邪神猛地一颤,在我脑子里惊慌地纠正:“不是光!是黑影!她看得见吾!她真的看得见!”

我心头一震,脸上只能勉强扯出笑:“哈哈,哪有什么奇怪的光,大概是楼下路灯晃的,你看错了吧。”

她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看着我。那目光太干净,看得我莫名心虚。

“我叫江枕烟。”她忽然开口。

“啊……”

“楼下三〇一,上周刚搬来。”她顿了顿,视线轻轻落在我头顶,“你头发里,好像藏着什么。”

小邪神瞬间僵住了。

我慌忙捂住头顶,声音都乱了:“没有,什么都没有,就是头发乱了些……刚睡醒,乱得很。”

江枕烟眼底平静,嘴角却极轻地往上弯了弯。

“那,打扰了。”

她微微点头,转身离开。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渐渐远去,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舒了口气。

小邪神从头发里钻出来,豆豆眼瞪得圆圆的,惊魂未定:“她看得见吾!是真的看得见!”

“废话,谁让你乱发光。”

“不是那种看见!”它急得在屋里打转,“普通人只觉着有点异样,可她——她是清清楚楚看见了吾的形态。”

我一怔:“什么意思?”

小邪神停下,难得露出几分凝重的表情:“那个人,不简单。”

第二日清晨,我在楼下又遇见了江枕烟。

她正蹲在单元门口,手里捏着半根火腿肠,耐心地喂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那猫性子野,吃两口便要哈气,她却一点不恼,就那么安安静静蹲着。晨光落在她身上,冲淡了那份清冷,透出一点温和的暖意。

我本想悄悄绕开,口袋里的小邪神却激动地扑腾:“是她!是她!”

“闭嘴。”我按住口袋。

江枕烟抬起头,目光恰好落在我身上。

“早。”她轻声说。

“早……早啊。”我尴尬地笑着加快脚步。

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忽然开口:

“那只小邪神,是你养的吗?”

我当场僵在原地。

“不、不是——你、你怎么……”

“它身上有你的气息。”江枕烟站起身,轻轻拍去裤脚的灰,“而且,它好像很喜欢你。”

口袋里的邪神拼命点头。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脱口而出。

江枕烟想了想,认真答道:“学生。大四,文学系。”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你怎么能看见……”

“从小就能。”她语气平静,“习惯了。只是能说上话的很少,大多都不温顺。”

她说着,看向我的口袋,眼底掠过一丝好奇:“这一只,好像不太一样。”

小邪神从口袋边缘探出半个脑袋,豆豆眼亮晶晶的,直白又认真:“你好漂亮。”

我一时无言。

江枕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意很淡,只是眉眼轻轻弯起,嘴角的弧度浅得几乎看不见。可就是这一瞬,她整个人忽然鲜活起来。

“谢谢。”她对邪神说,“你也很可爱。”

小邪神瞬间飘了起来,周身的黑雾都染成了淡淡的粉色。

我面无表情地把它按回去。

从那天起,我的日常,便悄悄偏了方向。

每天早上出门,总能“恰好”遇见江枕烟。她要么拎着垃圾袋,要么拿着早餐,理由都妥帖得让人不忍拆穿。

“今天垃圾多。”

“多买了一个包子。”

“这只猫,好像认识你。”

那只流浪猫懒洋洋趴在她脚边,对我视而不见。

“它什么时候认识我了?”我无奈。

江枕烟一本正经:“现在。”

我无话可说。

小邪神在口袋里一刻不停地念叨:“她喜欢你,她绝对喜欢你。吾沉睡百年,从未见过那样的目光。”

“闭嘴。”

“你看她看你的样子,温柔又专注——找这么多借口,全是藏不住的心意,你不懂吗?”

我强装镇定,心里那点微妙的颤动,却骗不了自己。我开始在意穿着,不再随便套一件卫衣就出门;记住她喜欢喝温温的蜂蜜水,在她来借东西时顺手递上;她感冒那日,我煮了姜茶,硬说是煮多了,端到她手上。

她接过杯子时,指尖轻轻碰到我的手背,微凉。

“谢谢,墨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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