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船逆流而行，舱内的熏香极其考究，是名贵的苏合香。
王十九为了安抚这个刚从死人堆里捞出来的绝色，可谓是下足了本钱。
庚娘靠在软榻上，脸色惨白如纸。她的手缩在袖子里，指甲死死扣进掌心。
指甲深深刺着她的手心肉，疼痛让她在极度的虚弱中保持着清醒。
“姑娘，喝口热参汤吧。尤大那粗人虽然划船快，但江上颠簸，苦了你了。”王十九推门而入，脸上端着那副无懈可击的君子笑。
庚娘微微抬头，眼神中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柔弱与惊惶：“王公子，我那同伴……真的找不到了吗？”
“唉，”王十九长叹一声，撩开袍子坐下，满眼痛惜，“尤大带着几个水性好的伙计又下水摸了两回，除了几片焦黑的碎木，什么都没见着。那火药炸得实在太惨……姑娘，节哀。”
庚娘垂下眼帘，掩住那一瞬间几乎喷薄而出的杀意。
不对。
这个王十九说谎了。刚才在水里，她明明感觉到那尤船夫下水只是虚晃一招，甚至还在水下用长篙捅了捅沉船的残骸，那动作更像是在确认还有没有活口，而不是救人。
更重要的是，尤船夫的声音。
庚娘闭上眼，记忆回到了那个家破人亡的夜晚。金三爷的恶是明晃晃的，但推金武城下江的那个力道，还有那人在黑暗中低声咒骂的一句乡音，和刚才甲板上那个尤大的声音，简直如出一辙。
“王公子大恩，小女子无以为报。”庚娘再抬头时，眼底已是一片破碎的感激，“只是小女子如今身无分文，又失了归处……”
“姑娘哪里话！”王十九心中狂喜，面上却愈发诚恳，“王某虽非大富大贵，但在顺天府也有些家产。若姑娘不嫌弃，先随我回府暂住。王某定将姑娘视作亲生妹子，待找到姑娘家人，再送姑娘归乡。”
视作妹子？庚娘心中冷笑。
这种男人，接下来的戏码就是“趁虚而入”与“强占为妻”。
她顺从地低下了头：“那便……劳烦公子了。”
她要等。
等伤口愈合，等身体恢复，等一个时机。
一头折了爪子的孤狼，在咬断敌人喉咙之前，必须学会摇尾巴。
而在混沌黑暗的江底，一场名为“重塑”的恐怖场面正在上演。
白玉清晰感觉到那种疼，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正顺着她的血管一寸寸地缝补。
那块吸收了庚娘之血的玉扳指碎片，正散发出一种妖异的暗红色光芒。
它通身雪白不再，而是周身四溢黑红色的如血丝般，如光束般的触手，
似乎，正在汲取江底的生机。
四周漂浮的，那些还未散去的，属于金三爷水鬼的怨气，竟然被碎片强行过滤，化作最纯粹的能量，倒灌进白玉那具焦黑的躯壳。
求求了，让我晕死过去吧。
白玉的灵魂在意识深处尖叫。
她看见自己的皮肤像老树皮一样剥落，露出底下新生的、晶莹如玉却透着血色的肉。
她看见断裂的骨骼在格格作响中重新对接，那些懈怠的经脉，在庚娘之血的强行灌溉下，被迫扩充庞大了数倍。
而她的，那些原本虚浮的“意念丝线”，在这一场生不如死的洗礼中，开始变得沉重而凝练。
原来，小说电视剧里那些主角历经磨难之后是这样获得新生，金手指的吗？
这是她用命换来的，向死而生的。
“姐姐，若是仙术不灵，俗物反倒能有些用处。”苏苏的话似乎又一次在耳边回响。
白玉猛地睁开眼。
江水依然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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