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宗远一家三口,搬到县城的永和巷里,租住的地方不算大,但和在何家相比,倒也不差。

毕竟何家人口太多了,他们在何家时,四口人也只分到两间房。

没多久,何宗远入州学、何佩赟入县学,都敲定了,一寸光阴一寸金,虽离年关也就两个月,也不能落下学业。

一切意想不到的顺利,韩银珠欣喜,暗念“菩萨保佑”。

只是,脱离大家庭,没了菜地田地供应,也没了胡阿婆和邓大这些人力,韩银珠有些不习惯。

这日,她挎着篮子出门买菜,左右邻居有在门口择菜的,有打水的,也有买东西回来的,她们见到她后,都笑问:“是何娘子啊,买菜呢?”

“何娘子好。”

“何秀才去读书了?”

“……”

韩银珠不解,不太自然地回了几句。

县里人家一户挨着一户,她已来了个把月,和邻里关系一般,今日他们怎么突然这般热络?

她没疑惑多久,一个邻居拉着她:“你还不知道吧!你家秀才上‘阳河榜’了!”

说着,两人走到巷子入口一块老旧的木牌。

阳河县多有这种木牌,从前是为及时传达战令,如今太平许久,木板也没拆撤,偶尔会张贴官府告示。

像今日,就张贴了一张“阳河榜”,韩银珠和那邻居都不识字,但先前有差役完整念过三遍,邻居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邻居道:“今年阳河水位上涨,为巩固堤防,县令老爷号召各位老爷捐钱,你家老爷第一个响应呢!”

她指着抬头的“何耀”二字。

韩银珠还是清楚丈夫的名字的,立时摇头:“不,不是,我丈夫叫何宗远。”

这时候,有旁人插嘴:“对了,你们家两个何秀才,大何秀才,小何秀才!”

“所以这是你公爹,大何秀才?”

“这叫什么,叫书香世家!”

一句句夸耀的话,把韩银珠砸得晕头转向,就连看到“何耀”名字后的“十两”,她也不心疼了。

待晚上何佩赟回来,也说了县学老师点了他的名字,夸赞他祖父捐钱的慷慨之举。

韩银珠沉浸在巨大的欢喜之中,万没想到公爹出了十两银子,竟能让何家有如此好的名声。

唯一可惜的是,她没人能分享这种激动,恨不得能一口气到过年,好在邓巧君、

云芹跟前炫耀。

另一边何宗远感知到同窗们态度的微妙变化便也知道了“阳河榜”。

他去县衙找何大舅。

这几日何大舅各种春风得意。

他幻想中自己中举也不过如此没想到人到中老年还能得县令老爷看重还能这么风光!

这次儿子来找自己何大舅拎了下茶壶里头有满满的热水。

他朝茶杯注水笑着对儿子说:“你是为‘阳河榜’来的吧?”

何宗远接了杯子说:“父亲这是怎么回事?”

何大舅:“说来话长前阵子就是县令老爷找陆挚提点他的那天。”

“陆挚走后老爷把我叫去是为阳河堤防捐钱老爷想捐怕县令夫人不喜请我替他捐。”

何宗远吃着茶皱眉思索。

何大舅又说:“阳河可关乎整个阳河县你十多岁那年阳河泛滥过一次淹死好多人既是为它又承蒙汪县令厚爱我自然义不容辞。”

“我争着出了那十两果然县令老爷十分欣慰‘阳河榜’上我排了第一!”

何宗远:“怕夫人不喜老爷自己悄悄捐不就得了?”

何大舅正色道:“你懂什么老爷家又不是我们小门小户家里所有钱都有出入名目

父亲沉浸在喜悦里何宗远只想这样的好事会落到他们头上?

可是他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他自我安慰有可能是父亲勤勉入了汪县令的眼。

眼下看来没有坏处百姓爱戴父亲因汪县令大肆夸赞同僚同窗对他们何家父子皆有几分敬重。

算是花十两银子“买”了个绝佳的名声。

因何大舅起头没几日阳河县州学自发捐款何宗远也捐了二两。

光是州学就捐出了三百三十六两银子。

这还不算秦老爷、刘老爷那些富绅就说奉阳村邓家都捐了一百两。

……

这日阳河县下雪了。

今年的雪果然来得比往年早半个月一夜过后整座县城银装素裹寂静之中汪府门楣上的雪堆“啪”的一声掉到地上。

“吱呀”一声大门推开老仆扫雪董二送汪县令出门。

董二小声:“如今筹到的就有一千零二十两。”

汪县

令紧了紧披风:“甚好。

董二:“老爷,阳河该结冰了,也不急这一时……

汪县令抬手,阻止他说话,只说:“时候不等人,就怕明年春天。

阳河县县志记录了每年阳河的水位,今年的水位,很危险。

一千两银子听起来固然唬人,可投到堤防,难免捉襟见肘。

这要是陆挚来号召,不怕筹措不到两千银子。

可惜,汪县令心道,陆挚实在机敏,一眼看破,不肯跳坑,他只能退而求其次。

这日早上,汪县令查了堤防,才回到县衙,就有人前来告官。

告官这一家人姓王,阳溪村人士,来了四五人,着素服,头上绑素带。

阳溪村离阳河县远,几人漏夜起来,在寒风里相互搀扶,走了足足三个时辰,才到了这“明镜高悬之地。

他们冻得瑟瑟发抖,可眼泪是血似的热,淌在了面上。

王婆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青天大老爷,为草民做主啊!

汪县令沉默一瞬,道:“状纸何在?

王婆哆哆嗦嗦,递上状纸。

纸张粗糙,上面的字也是错漏百出、语序颠倒,可字字泣血,再定睛一看,告的是:

秦员外之孙秦玥、刘老爷幼子刘懋、林老爷之孙林传宗……

各个都是县里大有名头的老爷。

汪县令沉默许久,一旁,县丞咳嗽一声,吩咐差役:“把王家一行人,都请去吃杯热茶吧。

待几人离场,汪县令将状纸一掷:“岂有此理!

县丞:“状纸既提到秦小爷,还有秦家在阳溪村的庄子,想必,姑娘知情?

这状纸写得其实不算清楚,还得再查明。

前几日,汪净荷就回了县里,闭门不出,怕是和此事有关。

汪县令想了想:“去把她请来。

县里的差役找来,汪净荷并不奇怪,这段时日,她没睡过一日安稳觉,眼下也生出两团乌青,气色极差。

她到了县衙,父亲正在批改公文,头也没抬:“秦家那小子到底做了什么?

汪净荷行礼,低声道:“他们**了。

这段时日,汪净荷巡查庄子到阳溪村,因听说秦员外过去和村民闹得难看,所以她深居简出,少去现眼。

住着住着,汪净荷明白了,名义上的公爹,为何这么讨阳溪村村民的嫌恶——

整个秦家庄子,把环绕阳溪村的阳河上游

主流包揽了,以饲养水产,牟取暴利。

所以,鱼在阳溪村,成了稀罕物,想买也得去县城。

当然也有一些支流,比如云芹夏日会悄悄去山里溪水洗澡,只是那些支流,养不出大鱼。

偶尔,会有小孩潜进秦庄偷点鱼,庄子上的农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汪净荷得知,并不责怪。

但说来不巧,那县学的荣欣堂,让学生们去“游历”。

哪有将读书不扎实的学生赶去游历,可见荣欣堂的夫子,不过是管不动,撒手不管罢了。

这一游历,秦玥就带着朋友,去到偏僻的阳溪村。

他们借住阳溪村的庄子,几个十来岁的少年,日日射箭,骑马,好不快活,过的如王孙公子般的日子。

汪净荷是出来躲清静的,被打搅得烦,庄子的账还没查完,就想离开了。

却也是那日,秦玥一行遇上有人“偷鱼”。

偷鱼的有七八个小子,大的十四五,小的七八岁,冻得流鼻涕。

带头的,就是王婆的孙子王七。

河水冰冷,他们在岸上捞鱼,遇到秦玥几人,王七赶紧叫大家跑,自己倒是被秦玥一行抓个正着。

秦玥便说:“你们这么爱偷鱼,也给我们抓点鱼呗。”把人踹下了河水。

秦员外兼并土地的事,发生在十几年前,王七才出生,别看他常来捞鱼,实际上,水性很一般。

何况是那样冷的天。

汪净荷闻声赶来时,王七已沉下去了,她叫人捞上来,用被包裹他,王七面色灰败,吐着水,里面夹着血丝。

秦玥一行却大笑,洋洋得意:“活该,让他偷我们的鱼!**吧!”

一语成谶,王七果真没撑过几日,王家就发丧。

说完这些,汪净荷闭上了眼睛。

汪县令也气了,将文书丢向汪净荷:“混账,他在庄子里**,你怎么就由着他作孽!”

汪净荷说:“是女儿的错。”

她麻木地想,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汪县令起身,来回踱步。

县丞挥挥手,让汪净荷走,一边说:“老爷息怒了,秦玥可是秦老爷唯一的血脉了,汪家和秦家还是姻亲,何况也是偷鱼者错在先……”

汪县令紧紧攥着手。

许久,他手松了,也叹口气,说:“去,把那王婆请出去,就说,状纸写得,前言不对后语,让她再写。”

“还有,差人去通知秦、

刘、林家准备一些仆从来顶事。”

……

赶在和云芹约定的日子前云广汉把床打造好了。

这一日云家几人顾不得吃饭张罗着把床抬去长林村。

文木花:“板车借来了来来快把东西搬上去。”

云谷:“我来!我力气和大姐差不多了!”

今日要去长林村文木花不好放知知一人在家干脆一家四人全都去了。

前头村里出了不好的事知知和谷子都有许久没出门耍十分欢喜她背上她的哪吒娃娃上次听云芹说过何家小女孩也多。

她想和大家玩。

不多时一家人朝何家去走走停停终于在午时一刻到了何家。

春婆婆和邓大揣着袖子在门口等着见到人影

前一日云芹就和何老太提了家人要送床来。

这都大半年了何老太未曾见过云家人若这是一门寻常婚事她早该请云家人上门吃茶。

春婆婆便问云芹:“**性子如何?”

云芹:“跟我差不多。”

春婆婆:“母女相似也正常。”

此时此刻春婆婆打招呼文木花一个箭步上前拽着春婆婆的手笑道:“亲家!你不是六十多吗看着真年轻!”

春婆婆:“?”这叫差不多?

比起云芹文木花话非常密。

得知自己把春婆婆认成何老太她也不尴尬哈哈两声爽朗笑过去见何老太也是一样的话多。

文木花:“不是我说我那闺女样样都好!”

“模样好做饭好又机灵唉那悍妇名声也真是没道理如何悍就成坏了?也是我教她做人‘悍’一点的!”

“她也常常和我说何家处处好我今日算是瞧见了。”

“亲家这条抹额真不错!”

何玉娘被吵得受不了去别处找何桂娥玩了知知也和小孩们初见几人一拍即合玩起捉小鬼不亦乐乎。

何老太一个头两个大心想这人叫文木花不如叫文文文吵得人嗡嗡嗡。

有一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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