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纸门之前,五条光希刻意放轻了呼吸。日式宅院使用的这种纸门一般都没有什么隔音效果,只要稍稍安静,就能清晰地听见门内所有的声音。
怀着看人笑话这样恶劣的心思,她凝神静听。但出乎意料,禅院直哉的房间里不仅没有类似于瓷瓶炸裂、钝器落地的动静,反而安静得诡异。
午后的宅院只有偶尔的风声和鸟类的啾鸣,初春时节连虫都还没完全苏醒,今日是好天气,阳光也称得上和煦。
一切都很美好,平和又静谧。
但不对劲,哪里都不对劲。
这里是禅院家,不是迪土尼。禅院直哉是纨绔少爷,不是米某奇。
这里不该这么安静,应该乱作一团才对。
侧头瞥了一眼身侧的女人,五条光希的目光短暂地掠过她发缝间那点暗红。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视线,女人稍微有些不自在地低了低头。
虽然答应要来的时候很干脆,但实际上她拖延了很久。
告别禅院甚尔,换掉了潮湿的衣服,又吹干梳理了长发。来请她的女仆在等待的过程中一直心神不宁,既不敢催促她又害怕耽误了时间被主人惩罚。这位主人也确实没耐心,中间遣人来问了两次,每个人都战战兢兢。
脾气差到那种程度,禅院直哉会老老实实在屋内等她?
她不信。
请安、询问、开门,做完这一切的女仆如释重负,很快就退下了。纸门洞开,将两个原本被隔绝的空间连接在一起,视野范围也变得更宽阔。
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进去,五条光希朝门内看去。
房间内的窗帘全部被放下来了,是那种遮光效果很好的帘布,外面天光大亮,里面却好像还停留在黑夜。厚厚的地毯,高级的家具,散落在桌子上的电子产品,还有正在擦刀的人。
换下了落水时的那套衣服,禅院直哉穿着宽松的居家服。深灰色的衣料上没有任何装饰,裁剪优良,贴合着修长的四肢。他正低头擦拭膝上的长刀,露出一小截雪白的后颈。
金发刚被吹干不久,柔软地垂着,竟有种温然无害的感觉。额前的刘海投下一小片阴影,模糊了他此时此刻的眼睛,只能看清抿紧的唇。
被擦拭的刀极为锋利,握着软布的手骨节分明。恰好坐在了光与暗的交界处,禅院直哉半张脸被照得近乎透明,另外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晦暗不明。
像是根本就不知道她来了,他坐在原处,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柄太刀,连头都没有抬。
这是称得上赏心悦目的一幕,但禅院直哉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暴露了他内心真实的活动。甚至不用思考,五条光希完全可以肯定,他想砍死她。
果然。
抬脚跨过门槛的那一瞬间,刀鞘就朝着她的门面直直飞来。
纤弱的少女背光而立,柔顺乌黑的长发,雪白娇柔的面颊。新换的嫩绿色和服包裹着窈窕的身体,像池边刚抽芽的柳枝。
那副稚气未脱的模样,被砸破脑袋一定会哭很久吧。竟然敢把他推进水里,要不是碍于五条家,他一定要狠狠地教训她。该死的贱女人,现在就先让她稍微吃一点苦头。
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禅院直哉唇角上扬,满脸都是恶劣的笑。
他等着看她被砸到之后的反应。
会哭吗,会尖叫吗,还能维持那令人作呕的假惺惺模样吗?
真该砸烂那张脸。
发丝因为主人微微侧头的动作而荡起,在空气中像流动的藻荇,连身位都没有变换,刀鞘几乎触碰到她的脸颊时,五条光希才伸手。
笑意僵在了唇角,禅院直哉的表情凝固。
那只在水中死死压着他的手现在轻易地接住了刀鞘,指节收拢的同时,刀鞘被握着的部分也开始凹陷。
金属折断撕裂的声音并不好听,刺得人的耳膜发痛。五条光希松开手,完全扭曲变形的刀鞘落地,砸在长绒地毯上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仰头去看禅院直哉的脸,她终于露出一个真实的笑容。背光的位置让她的脸晕成了一团,但那双金色的眼睛却在发亮。
餍足地盯着他看了几秒,五条光希对他的反应实在是满意。欣赏了片刻,她转身去关身后敞开的纸门。
还没意识到自己即将要成为被关门痛打的狗,禅院直哉大步上前。面部因为愤怒而狰狞,但因为确实有姿色,发怒起来反而别有一番风情。
门被彻底合上的瞬间,一股力道扳着她的肩头将五条光希完全转了过来。带着咒力的拳头擦着面颊而过,她闪身躲开,身后的纸门却遭了殃。
回身提膝,她也用了咒力。对方柔软的腹部被她猛地顶了一下,内脏的位置恐怕都变了。手臂还被他抓着,她反手拉近身位。手腕翻转,两个人的高低调换。
不过是简单地缠斗了几下,两个人就都出了汗。
维持着单膝跪下的姿势,身后这个该死的女人用力踩着他贴地的那条腿。双臂被反剪在身后,她一只手控制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掐着他的后颈。
这辈子活到现在都没有这样屈辱过,禅院直哉咬紧牙关。这个贱女人绝对是故意的,将他的高度控制在这里,让他丝毫不能松懈。
仅有几寸的距离,他的脸正下方是她刚才捏坏的刀鞘,破碎的金属翻起,边缘格外锋利。如果她趁他力气耗尽突然松手,那么他一定会毁容。
绝对是报复他,这个没教养只有蛮力的贱人,给他做妾他都不会要!
抓住了身后人一瞬的松动,禅院直哉试图反制,但还没完全发力,头顶的阴影就彻底压了下来。柔软的身躯贴上了他的脊背,隔着几层衣料,他都能感觉到那种弧度。
差点忘记了动作,禅院直哉的身体绷得更紧。浓郁的甜香笼罩下来,几乎让人窒息。她说话时所有的热气都喷洒在他的耳后,连带着被掐住脖颈的剧痛都变成了一种绵绵的痒。
还是那种清甜柔和的声音,五条光希说话比常人慢一些,听起来就格外没有攻击性。但内容和语气截然相反,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直哉哥哥,你是怎么敢的啊,嗯?”
被她推进池塘里,又被她捏碎了剑鞘,现在还敢打她,真是勇气可嘉。
这声哥哥叫得比在水边更糯,禅院直哉也比落水时更怒火中烧。
他打不过她。
他竟然打不过一个黄毛丫头,一个不知廉耻到处狐媚勾引男人的贱女人。
女仆全都告诉他了,什么在走廊上摔倒,一定是她故意的吧。推他下水之后还若无其事地在走廊上勾引他的堂哥禅院甚尔,这个满肚子坏水的女人,到处迷惑男人。
不知从何处来的力气,他挺腰后仰,挣脱了五条光希的束缚。手腕已经被握出了一圈指印,禅院直哉活动了一下,两个人又一次扭打起来。
一开始还稍微顾忌着一点五条光希的身份,现在干脆连投射咒法都用上了。一秒钟被分配成了二十四帧,他的动作快得几乎肉眼看来全是残影。
躲避着禅院直哉突然发狂的攻击,五条光希毫不恋战,猛地后撤。已经破了洞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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