夤夜风凉,太液池的水染了一片深红吏部侍郎王焕忍不住往黝黑的苍穹望了一眼变天了。
这一场宫变过后,整个皇宫甚至大晋朝堂风向为之一变。
曾经不被人瞩目的少年天子,以极其强硬的手腕冲破先帝老臣的桎梏掌控乾坤即便杨元正根基尚在门生故吏依然遍布朝廷,但那些跟随在他身后孜孜不倦的臣属却忍不住心生动摇。
杨元正老了,再过两年也该告老还乡趁着皇帝今日没收拾他们是不是该掰正姿态,一心一意效忠龙椅上那位了。
百官极尽姿态目送君父进了养心门方往南折回官署区,这一夜还没有结束东厂与羽林卫的人联合控制住皇宫不许人随意进出,他们忐忑地坐在各自值房里,盼着这把火不要烧到自个儿头上。
裴浚这厢回到御书房后,柳海便请了太医来二人蹲在地上给他包扎伤口裴浚神色不变,腾出一只手查阅各地邸报,大约两刻钟过去总算替他处理好伤口,裴浚略略靠着罗汉床歇了会儿,也不知眯了多久,听到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睁开眼陈平赶了回来。
宫人均退下
裴浚将受伤的手搭在桌案抬眸问他道
“尸首处理得如何了?”手背时不时传递而来的痛感让他目光显得幽深冷清。
陈平拱手回道“陛下放心除了两名大宛人外其余刺客尸首全部扔去了城郊乱坟岗。”
裴浚按着眉心神色懒淡问道“小云子离开了?”
陈平颔首“臣躲在暗处亲眼看着他的同伙将他救走。”
这名唤作小云子的内侍是祈王安插在东厂的棋子皇帝派人盯了他许久捉了他几次最终成功策反今日这一个局可不仅仅是针对杨元正不仅仅是为了收权也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皇帝借此机会故意让小云子炸死再放他回祈王府让他成为皇帝在祈王府的内应。
仅仅是一个刺杀局他行一步算三步将所有人心算得死死的陈平不得不佩服主子的诡谲心思。
这里事一妥裴浚起身往外走“跟朕去前朝。”
锦衣卫等上六卫将领大换血该他这个皇帝亲自坐镇调度。
*
云破日出东边天际露出一丝鱼肚白杨玉苏捧着面颊张望窗口的方向见凤宁迟迟不回心生忐忑幸在一会来了一名小内使告诉她凤宁没事杨玉苏悬着的心落下这才安安稳稳倚着圈椅打了个盹。
女官回宫后均被
安置在乾清宫端凝殿候着行刺皇帝非同小可没有皇帝旨意前谁也不能擅自离开。
杨玉苏有功夫睡觉其他人可没有大家各自占据一把椅子寻个角落不吱声整座皇城被封锁东厂的人正在四处追查余党这场宫乱还未结束。
杨婉素来比旁人要敏锐离开时便觉得不大对劲那些行刺的黑衣人进来的也太容易了有羽林卫锦衣卫北军层层守卫他们又如何轻而易举杀到皇帝跟前除非有人暗中助他们。
这一夜怕是不太平了。
姑娘中不乏胆小的其中翰林院掌院郑家的姑娘紧紧依偎着杨婉小声寻求安慰“婉姐姐
杨婉心情不佳随口敷衍她道“陛下真龙天子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
得了杨婉这话郑明蓉仿佛吃了定心丸心思又开始活络了“宫里出现刺客锦衣卫首当其冲我看哪张指挥使怕是要问罪了。”
杨婉眉头深锁半晌没有说话。
若是一个张勇能交待过去那倒是好就怕皇帝胃口大不满足于此。
就在殿内气氛沉重之时门外传来一道轻盈的脚步只见宫人毕恭毕敬迎上去“凤姑娘您回来啦。”
仅仅从韩玉这般卑恭的姿态便可看出李凤宁在养心殿的地位。
章佩佩一听是凤宁一面摇醒身侧的杨玉苏一面起身相迎还没见着人先是一通教训
“凤宁你真是不要命了敢往火泊里冲。”
凤宁裹着一件银白的披风快步进了殿见大家都神色炯炯望着她颇为不好意思她笑道“佩佩姐我没事陛下也没事叛乱平定了。”
章佩佩嗔了她一眼牵着她往杨玉苏跟前来朝杨玉苏努努嘴让她看脸色杨玉苏果然坐在圈椅里虎着一张脸不拿正眼看凤宁凤宁晓得她替自己担心忙靠过去将她搂在怀里软声哄她
“好姐姐别气了我是在桥头听得那大宛人说话里头牵扯如何伏击陛下心里一急这才折回去的。”
杨玉苏与章佩佩一听端地这下不好再责备“原来是这么回事凤宁你好厉害呀你这算不算救驾有功?”
凤宁羞赧一笑“有没有功的也都不打紧陛下安全无虞便好。”
上回皇帝明目张胆的袒护已然叫女官们晓得了凤宁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今日凤宁拼死护驾身份地位越发水涨全高如今没有人敢小觑她了就拿眼下来说这端凝殿乾清宫也独独只有她
一人可自由出入,畅通无阻。
郑明蓉就这么泪汪汪往她身侧靠,轻轻牵了牵她衣袖,
“凤宁,外头是不是很可怕?陛下可有伤着了?
杨婉听了这话,淡淡瞥了她一眼。
凤宁见郑明蓉一副吓坏的模样,立即安抚她道,“已经不可怕了,陛下运筹帷幄,刺客所行均在他意料当中呢。
郑明蓉闻言又往她身边靠近了些,吸着鼻子道,“那陛下回来了么,什么时候能放我们回延禧宫?
凤宁也露出茫然,“陛下已回了养心殿,现在外头四下戒严,什么时候能回去我也不得而知。
见郑明蓉小脸明显垮下来,凤宁又宽慰道,“兴许宫里还有旁的宵小,不如再等一等,等肃清宫闱,咱们方能安生走动。
众人无话可说,个个无精打采,心事重重。
反倒是凤宁神色轻松,她没有家族撑腰,也不会为家族所累,不用担心谁会清算她。
章佩佩悄悄把凤宁拉至一旁,“慈宁宫那边可有消息?
章佩佩也嗅到这一夜非同凡响,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凤宁回她道,“没呢,一切都好好的,文武大臣赶到琼华岛后,陛下便着人送我回来,路上见侍卫把守在慈宁宫外,不许任何人惊动太后娘娘,我打养心殿过来,也没听到太后娘娘那边有消息,现在天刚亮,太后娘娘约莫才醒。
章佩佩放下心,旋即想起她哥哥在虎贲卫当值,忍不住又问,“你离开琼华岛前,可瞧见我哥哥了?
“章公子是吗?凤宁回想了下道,“他先是在琼华岛听命,后来复命回宫护卫太后娘娘。
章佩佩这下越发放心。
不过放心归放心,她也明白,一切都不同了。
过去禁卫军分为几股势力,章家分了一杯羹,杨首辅在陛下登基前便负责布置宫防,里里外外自有不少他的心腹,可这么久过去,章家和杨家一点消息都送不进来,让她与杨婉在这里平白担心,可见裴浚已彻底掌控宫防与北军。
这座皇城,已真正开始由他做主。
天子嘛,一言九鼎,手掌乾坤,手中无权又叫什么天子,她虽是章家人,心里却认可裴浚的做法。
这才是明君手段。
她信服裴浚。
不知是哪位姑娘啜泣一声,“能不能给咱们送些吃得来,这会儿已经饿坏了。
过去这些事都是杨婉张罗,可现在杨婉也是被困之鱼,做不得主,自然不再吱声。
于是十几双
视线齐刷刷罩在凤宁身上。
“我吗?要我去问?”凤宁还有些不知所措,身侧的章佩佩轻轻推了推的肩笑道,“不是你还能是谁?你现在可是救驾的功臣呢。”
凤宁害躁起身,与众姑娘道,“那我去试试哈。”
真是个腼腆单纯的姑娘。
她没有任何根底,威胁不到谁,对着谁都捧着一颗赤诚之心,那么努力上进善良可爱。
换做旁人,章佩佩定会吃醋,但凤宁就有这样的魅力,让人没法嫉妒她,甚至为她受宠而欢喜,因为她值得,值得人间一切美好。
凤宁果然出了端凝殿,寻到在茶水房暂歇的韩玉,
“韩公公。”
韩玉瞧见她连忙起身行礼,“凤姑娘。”
凤宁避开不受他的礼,“对了,天快亮了,是不是得安排人伺候姑娘们洗脸用膳?熬了一夜都饿坏了呢。”
凤宁方才在养心殿吃了一碗燕窝粥来,这会儿人不饿。
韩玉闻言微微苦笑,眼下宫里人仰马翻,哪怕是伺候的宫人也得一个个审查,一时半会还没这么多人手过来当差,但凤宁开了这个口,韩玉便得想法子,“您稍后,奴婢想个辙,调些人手来侍奉。”
又过了半个时辰,终于送了些点心茶水过来,姑娘们顾不上洗漱均填了些裹腹,熬到午时,外头总算得了令松口放姑娘们离开。
章佩佩去了慈宁宫,凤宁陪着杨玉苏回了延禧宫,卷卷一日一夜没瞧见她,挂念得紧,瞥见她回来,一下便窜上来依偎在她怀里撒娇,凤宁高兴地抱着卷卷进了屋,这里热水倒是现成的,杨玉苏沐浴更衣出来,见凤宁还顾着跟卷卷说话,哭笑不得。
她来到窗前落座,瞥了瞥各厢房动静,交待凤宁,
“傻丫头,你如今身份不同了,要小心有人利用你,平日不怎么与你亲近的,这会儿套近乎准没安好心,明白吗?”
凤宁抚着卷卷的绒毛笑道,“姐姐放心,我又不是傻子,心里有数的。”
横竖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有根准绳。
昨夜没歇好,两位姑娘抓紧机会补觉,一觉睡到傍晚,延禧宫的掌事姑姑急急忙忙进来给凤宁请安,
“姑娘诶,您怎么还在这了,柳公公遣人四处寻您呢。”
柳海寻她只可能是裴浚要见她。
凤宁揉了揉眼,慌忙起身,“怪我,睡迷糊了。”忙从被窝里将卷卷抱出来,交给杨玉苏,匆匆跟着嬷嬷出了门。
赶到养心殿,掀帘进了御书房,裴浚正靠在东墙下的罗汉
床躺着。
从昨夜到现在他几乎没怎么阖眼,趁热打铁肃清朝野,将上六卫与北军牢牢握在掌中,为了稳住人心,又召集三品大员在文华殿议事,让各部按部就班当差,忙完这些方回到养心殿。
本以为李凤宁在养心殿,结果没瞧见人影,裴浚就不大痛快,那种心情怎么形容呢,就像是远归的丈夫,回家扑了个空。
“陛下,您怎么样了,难受得厉害吗?
凤宁看着那只手搭在榻沿,并未包扎而是露出狰狞的伤口,忧心忡忡过来问他。
昨夜凤宁并未瞧见那枚箭矢,不知裴浚是因她受伤,裴浚本意也是故意擦破些皮以来裹挟朝臣,所以未曾与凤宁提,裴浚闻言侧过身来靠在引枕,乏累地看她一眼,
“坐朕身边来。单薄的眼帘淡淡掀着,神色略有些疲惫。
凤宁挨着罗汉床坐下,只见裴浚抬起那只受伤的手将她圈在怀里,凤宁靠在他胸口,小心翼翼不敢乱动,“陛下.
晕黄的灯芒流转在她眉梢发尾,衬得她容色逼人,柔软娇媚。
裴浚正欲靠着她眯一会儿,隐约闻得她身上有一股气味,顿时皱了眉,
“你玩猫了?
凤宁警铃大作,立即俯首嗅了嗅衣襟,“臣女怎么没闻着味?
裴浚看着她紧张的模样,凉笑一声,“朕问你话呢,你是不是又抱着那只猫玩了?
凤宁听他语气不像是责备她,便咧嘴一笑,憨声回,“方才抱着卷卷补了个觉。
裴浚满脸无语,犹豫片刻,终究是没推开她,轻轻将人揽着,只是也被那股猫味熏得没了睡意。
用过晚膳,裴浚打算补个觉,实在被那股味熏得受不了,逼着李凤宁去内殿沐浴更衣,搂着人上了龙床。
凤宁真是佩服裴浚的体力,两日一夜没怎么阖眼,这会儿竟然有心思做那等事,
“您受着伤呢。
凤宁不敢轻举妄动,越不敢动,身子越敏感,他所到之处激起一阵颤麻,骨头缝里缠绕一股酥劲,像偷情似的,刺激得要命。
这点伤对于裴浚来说又算什么,李凤宁不了解男人,男人越快意时越有兴致,当着朝臣的面自然该收敛收敛,到了李凤宁跟前,就不必藏着了。
这股快意可不得她消受?
他放任自己在凤宁身子里驰骋,潮汐一阵又一阵拍打她的天灵盖,凤宁几度不能呼吸,纤腰不可控地迎合,床榻湿了大一片,他非逼着她瞧,她不肯,最后如鸵鸟似的钻进他怀里才罢休。
养心
殿春意迟迟。
慈宁宫外沸反盈天。
东厂提督黄锦带着侍卫来到慈宁门前,手肘歪着个拂尘,一脸横肉皮笑肉不笑,
“章公子,咱家连日突审那名刺客,他供出来替他打掩护的是慈宁宫的敏春姑姑,烦请章公子进去禀报一声,将敏春给带出来。
章云璧料到这把火迟早烧来慈宁宫,没成想来的这么快,
“黄公公,太后娘娘坐镇皇宫数十年,身边的人都是靠得住的老人,敏春姑姑服侍太后也有十来年了,不可能连这点分寸也没有,一定是旁人恶意攀咬。
黄锦早料到他这么说,慢腾腾从袖中掏出一份供词,在他面前扬了扬,“章公子,这是供词,您如果不信咱家,那咱家就把这份供词交予大理寺与都察院,您觉得陛下处置不了这桩事,那就让百官来评评理。
黄锦不愧是高手,一下把皇帝抬出来,章云璧不能接藐视君威的大帽子,他给气得发笑,“黄公公,本将不过是例行质询,您不必大动干戈,请那个搬那个的。
章云璧随意往供词扫了一眼,上头写着那名刺客有敏春姑姑的绣活,事实上宫里人来人往偶尔相互赠个人情实属寻常,但眼下这等非常时期,这点小物件便成了脱不了干系的证物。
章云璧无法,摆了摆手,示意副官进殿拿人。
章云璧心里虽然憋着一肚子火,对着黄锦却也不得不客气,他干巴巴往里一指,“公公办案乏累,不如在门房歇一歇。
黄锦笼着袖笑道,“咱家替陛下办事,不敢称累。
章云璧只能陪着他杵在门口。
少顷,两个侍卫领着一名三十多岁的女官出来,这位敏春姑姑是宫正司的管事之一,平日听命于太后,是慈宁宫行走内廷最频繁的女官之一,宫里但凡有些头脸的人均跟她有来往。
敏春行至前方,从容地朝黄锦屈了屈膝,“黄公公,不知何事叨扰公公半夜垂询。
黄锦却不给面子,只使个脸色,东厂的两名内侍抬步上前,一把拽住敏春往外押。
敏春唬了一跳双腕被钳制挣脱不开,屈跪在地,吓了白脸,连喊章公子救她。
章云璧见状,怒喝一声,“放肆!
“她是太后女官,不曾定罪,何以如此粗鲁。
黄锦摆摆手示意内侍将人带走,冲着章云璧失笑一声,“哟,章公子,您自小初入宫廷,可见有人能活着从东厂走出来?
章云璧脸色一变。
黄锦收敛笑意,从袖下抖出一份明黄的
圣旨,忽而拔高几个声调,
“章云璧听旨。
章云璧眼角绷紧,狐疑盯着那封圣旨,强忍着怒火跪下,“臣章云璧听旨。
黄锦神色肃然,一字一句高声道,
“陛下有旨,虎贲中郎将章云璧护卫慈宁宫不当,致使刺客混入慈宁宫,谋刺陛下在前,意图对太后不轨在后,即日起,撤换慈宁宫宫防,由羽林卫中郎将齐信代为驻守,钦此!
章云璧脸色大变,沉沉盯着黄锦,迟迟不起身。
黄锦含笑将圣旨卷好轻轻敲了敲他肩头,
“章公子,陛下看在太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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