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街夸官的热闹喧腾,随着陆挚引马,进入到城东东后街梨树巷,传递进街坊邻居千百家。

这回,和解元、会元时候截然不同,邻居们又兴奋又疑惑:“他是不是解元来的?”

“我记得不是会元吗?”

“现在是状元啦!”

“阿弥陀佛,快来拜状元,叫我家阿畅沾沾喜气!”

“……”

他们摩肩擦踵,挤进巷子,凑个**。

何玉娘、何桂娥几人已经回巷子,凡是这种好日子,是得散些铜钱出去的。

这日却格外的热闹,十贯铜钱也没足够,何桂娥又拿着几两银子,跑去和左右换一些铜钱。

这钱却无需心疼,陆挚回来时,带了赏赐:鞍马一匹、彩缎十匹、**笏、金铸保兴元宝五贯。

相比状元,榜眼和探花少了鞍马,元宝减半,也足够解决绝大部分人目前的困境。

金铸元宝只用于赐新科前三甲,一贯略等同一百两白银。

这还不算有些雅士,想收藏各科元宝,愿意出更高的价格。

云芹在外面等了片刻,人散了,她才得以回家,只看院子一半被石桌占据,另一半,则被赏赐占据。

连落脚的地方都困难。

何桂娥看到她,忙上来扶,笑说:“婶娘去哪了!方才酒楼没见到。”

云芹:“险些没赶上。”

只瞧屋内,陆挚已和何玉娘说过话,何玉娘想到什么,背过身子擦泪。

过去的种种艰辛,在此刻再没有遗憾。

陆挚侧身见是云芹,抬了抬眉。

他很少着绯红,愈是这种鲜亮颜色,愈衬得他眉眼光洁,温润如玉。

云芹隐约记得上次他穿这个颜色,是成婚时,那时她睡过头,骤然看见桌边坐着他,好是心惊。

此时,她不由也笑了,叫了他一声:“陆状元。”

陆挚好不容易跨过地上的赏赐过来,听得这一声,轻笑:“嗯,还好你记得我今日会骑马。”

到底差点错过,云芹小声:“事出有因。”

他们要说话,何玉娘收拾好情绪,招手叫何桂娥先把一些赏赐搬进屋内。

她们推开侧屋门,云芹也对陆挚说:“家里多了个小孩。”

陆挚还以为她在玩笑,说:“不是六月才来吗。”

云芹:“佩姑。”

今日家中好生热闹,李佩姑知道老爷寒窗苦读,中了状元

,天街夸官,是莫大的荣耀。

可她怕热闹,家里人来人往时,就拉着秦琳躲着。

听到云芹叫她,她牵秦琳迈出侧屋,道:“老爷大喜。

陆挚一惊,还真有个小孩,他看他觉出几分面熟,便听云芹说:“这是净荷的孩子,秦琳。

汪净荷,他知道,云芹朝阳河县写过两回信,每回都有她。

不过本该在阳河县的人,此时为何……

他看向云芹,云芹小声:“我们去敲登闻鼓了。

陆挚突的记起传胪大典时,那一声堪称闷雷的“咚声,初时和他名字交叠,以至于让他误以为是心跳。

云芹眨眨眼,说:“就是那鼓有点老了。

陆挚缓缓吸了一口气,好气又好笑,那么大声音,他猜到一点:“敲坏了?

云芹拇指食指捏了一点,小声:“破了一点点,一点点。

陆挚:“……

小院渐渐空出来,云芹坐下,和陆挚说了汪净荷所告。

这世上,女人告男人本就艰难,何况告的是父亲、公爹、夫君,便是她已经和秦聪和离,也难以躲过后两者的身份。

陆挚神色一凝:“可有人看到你敲鼓?

云芹:“大家都在御街那,应该没人……霍征他们禁军就看到了。

陆挚奇于她敲破登闻鼓,但若传开,只怕昌王派系盯上她。

此时,他略略放了心,又想,汪净荷走了一条险峻的路,值得叫人钦佩。

这般,他倒不气云芹,她能赶上,便是也记挂着他,而且,最后的包子……

云芹问了起来:“包子呢?

陆挚:“你说呢?

云芹:“你吃了。

陆挚笑而不语。

但高头大马的,他如何吃得?莫不是叫京城都知道了个“包状元?那她恐怕要成“包娘子了。

她不大相信,问:“你真吃了?

陆挚这才小心地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冷了的包子。

他掂了掂,目光含笑:“你为何不丢假的,还能存着。

知他有几分收藏东西的癖好,云芹笑了:“真包子能吃。

傍晚,包子重新在锅上热一遍,进了陆挚肚子里。

因这身状元服明日要归还国子监,自得洗刷洗刷,除了袖子,还有胸口一点看不太清楚的油渍。

陆挚不叫李佩姑洗,自己坐在院子旁的小杌子上,给搓干净了。

而此时

天际只有一条橙黄亮线浮云消散。

秦琳六岁了自是记事的年纪今日院子的热闹他也能理解更知陆挚身为状元的厉害。

看着陆挚洗状元服他忍不住小步过去怯怯问:“陆叔叔

陆挚侧过身让他摸状元服一角。

秦琳正摸得起劲陆挚忽的道:“你可读了些什么书?”

屋里云芹和何玉娘对光看着彩锦满眼惊讶彩锦有赤红青绿地都是她们从未见过的好料子。

光这一匹布就很贵了。

隐约听到屋外秦琳在背什么云芹从窗户看出去——

陆挚刚刚洗衣裳袖子都没挽下来呢他端坐在石桌上一手点着石桌目光淡淡。

秦琳磕磕绊绊:“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俨然一副夫子抽背学生的架势。

她好笑从窗户那对秦琳说:“你叔叔从前是夫子犯**病了你别怕。”

秦琳听罢更想哭了这里怎么会有夫子!

晚些时候梨树巷的房东也来了。

他老还是六品寺丞这几年官运不高不低好在没叫“罗刹案”牵连他觉得是陆挚住进宅子的缘故叫自己免遭一难。

之前陆挚中会元时他也来过把这将近一年半的租金又添了点打包了二十两要送回来。

陆挚以不好违背契书为由推拒了这点好意。

房东讪讪在院子里赖了片刻实在天黑了这才离去。

他走后没多久霍征来了。

霍征一下马见梨树巷院子门扉半掩便也没叫人只拍门道:“秦琳在这?”

陆挚就在院子里考校秦琳听罢他带着小孩过去。

秦琳本以为得救了但看一黑脸汉子脸上还有一道扭曲的、厚厚的瘢痕他顿时觉得和陆夫子待在一起也挺好的。

陆挚却早就巴不得送秦琳走。

听到响动云芹也出门霍征正向陆挚出示文书可见是汪净荷主动说秦琳住处请托他们接走。

这桩案子算不得小案子汪净荷和秦琳或许将来一段时间内没了自由。

云芹问霍征:“净荷现在在哪?”

霍征言简意赅:“御史台。”

云芹:“我什么时候可以看她?”

霍征:“久着。”

她又问:“那个鼓……”

霍征:“官家下令

,莫要宣扬,你两位也不得开口。”

云芹缓缓补出下一句:“我要赔钱吗?”

霍征:“……”

陆挚看向别处,免得叫眼底笑意泄露。

见他沉默,云芹就默认不用赔了,放了一点心。

秦琳也只能交给他们保护,云芹肚子大,不好蹲下,她弯腰给了秦琳一个香囊,说:

“把这个给你娘,带我一句话:我等与她叙旧。”

白天乍然相遇,两人说的话,并不多。

她会等她的。

……

不多久,秦琳被抱上马,霍征几人来去匆匆,没了踪影。

云芹方要进屋,见梨树巷里停着一匹玄色大马,马鞍辔头齐全,察觉云芹目光,它踢踏了一下马蹄,威风凛凛。

这就是御赐鞍马。

她好奇,上前摸摸健壮的马身。

可惜地方不够大,这般把它绑在巷子里,不够舒适,也可能被人偷走。

陆挚跟在她身后,说:“我想在这儿暂时圈出一圈围栏,咱们搬走时再拆走。”

云芹恍然:“搬走?”

他们此时手中的保兴金宝,能换得大屋子了。

他道:“对,我想搬到内城,如何?”

云芹:“好。”内城好吃的更多。

不过这事急不得,外城尚且贵,内城更是寸土寸金,得好好找房子,却也不知与他们有缘的屋子是如何。

畅想了一下未来,云芹又问陆挚:“对了,这匹马叫什么?”

陆挚:“还没想好名字,你来想?”

云芹:“小黑?”

陆挚:“……”

上次云芹给骆清月取名却那般文雅,这次是不是有些不公平了。

看他那眼神,云芹忍着笑,还是说:“好吧,就叫黑……云?”

陆挚默念“黑云”,心内倒喜欢,说:“好,黑云。那‘白云’什么时候去歇息?”

云芹:“……”

因怀孕,和以前比,她少出门,有时候拿烛灯一照,肌肤着实白莹莹的。

听懂他调侃,她脸红了红,撇下陆挚进门:“这就去。”

这一日,云芹和陆挚收拾到亥时,才准备睡觉。

她侧躺着,和陆挚抵着额,本来已闭眼了,忽的又睁开眼睛,说:“我们现在,有好多钱啊。”

陆挚:“对。”帮她把眼睛合上。

云芹闭了会儿,又睁开眼,说:“好多啊。”

陆挚靠近,既然她是

少见的睡不着,不若亲近一下。

黑暗里,两人鼻息交接,悄声亲着,须臾,他又啄了啄她唇角,她已经睡着了。

陆挚:“……总觉得自己不如金银珠宝。

却说传胪大典这日早上,昌王府。

赖矮子忘了平日礼仪,跑进王府中:“王爷!不好了,外头有女人敲登闻鼓,告阳河县那摊事!

虽说当时人不多,但事关昌王,定有人捎带了话。

昌王也才参与传胪大典,换下繁复的紫色朝服时,他一直在思索,皇帝点陆挚为状元的用意。

他分明听说,昨夜皇帝已经点头,让陆挚位列探花名次,一夜过去又提成状元。

这个转变,已让他心烦,偏赖矮子还大喊大叫。

昌王踹了他一脚,说:“愚蠢!

赖矮子突的反应过来,也是,王爷在京中能耐,可不是他能想象的。

就是登闻鼓被敲破,又算得什么。

他打了自己一巴掌,道:“哎哟,小的出身市井,眼界狭窄,叫王爷笑话了。

昌王道:“你是眼界短,非要惹那新科状元的妻子。

赖矮子讪讪。

此事还得说回半个多月前,段府的婚宴,赖矮子当时找云芹,却吃了瘪,当即有人说到昌王跟前。

因赖矮子不是王府家生奴婢,全靠取悦昌王得了不俗的地位,还能代昌王走动,着实叫其余人眼红。

如今倒好,陆挚一跃成新科状元,昌王府和陆状元之间,又添了龃龉。

实则,昌王有心和新科状元、榜眼、探花打好交道,如无意外,将来的朝堂,多少有他们的影子。

可他心内又对陆挚产生罅隙。

至于阳河县那些事,在他看来,就算不得什么,证据哪有那么容易得?

再说,若敲登闻鼓真能如愿,全天下得多少人来敲。

晚些时候,他和秦国公一道被叫进宫里,挨了皇帝一顿骂,便轰出去了。

果然皇帝也不放在心上。

他们走的时候,大太监深深躬身,未敢看他们一眼。

因他知道,禁军副统领、新任大理寺少卿杜谦等人,已在早上,暗中接了皇帝密令去往阳河县。

如今的平静,不过是一时的。

……

传胪大典第二日,朝廷宴请新科进士,同年拜团,称琼林宴。

陆挚原以为宴上会有人聊起“登闻鼓破的奇闻,然而关于此事,无人

谈及。

这般是最好,云芹不会遭任何危险。

但真无人交谈,他难免几分失落,她的奇事,本该有赞誉。

再一深想,他也便清楚,如今这是山雨欲来,恐怕皇帝也在等这场暴雨。

他面上不变,从容应对着场面,宴上作诗饮酒,自不必提。

末了,陆挚同几个交好的透露,想添置个屋子。

他如今不必再自己亲自去找,话一说出去,便有人替他牵线,找来合适的房子。

不过一来,云芹肚子大,不方便这时候折腾,二来,陆挚想按自己想法,修葺屋子。

所以看屋子的事,便断断续续,花了小一个月,也没定下来。

而在琼林宴数日后,朝廷正式授予官阶,陆挚正式入了翰林院,任从六品修撰,充任户部主事官。

殿上,陆挚提衣摆跪下:“臣,领旨谢恩。”

皇帝看着他,颔首:“平身。”

榜眼探花授翰林院编修,其中,榜眼兼刑部书吏,其余二甲进士,有的留观翰林,也有的外派为官,同进士便外放了。

**青是二甲第七名,留翰林院观政、学习。

至此,己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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