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没说让温晚禁足。

第二日温晚就带着那个宫女去了慈宁宫。

皇后也如约而至。

孝期也不能听曲解闷,但三个人坐在院中阴凉里,彼此不带任何机锋的说着话,也是惬意的很。

“这茶可有名字?”皇后问道。

“古茶。”

“这名字取得,哀家想替你描补一句大俗即大雅都说不出口。”太后笑了起来。

温晚没在这时候说茶名儿是先帝取的。

太后大抵不爱先帝,但人已经去了,太后却多了几分怀念和悲伤。

温晚便总避开先帝相关的话题。

“先不说这茶名,就说臣妾这个人,臣妾自认倒是还算不上太俗,只一个懒字罢了。”温晚笑道。

“你这话倒是十分中肯。”太后乐不可支。

“妹妹应是每日自省,知自身优缺,又觉优缺自在人心,改之何益?”皇后笑道。

温晚举杯:“士为知己者死!臣妾命不由己,只能清茶一杯,敬您。”

皇后亦举杯,同她共饮。

太后看在眼里,闪过一丝惋惜。

“妹妹这句命不由己,倒让我也要敬你一杯。”皇后亲自给温晚添了茶。

两人又共饮一杯,而后相视一笑。

却都不再深言。

三人便只说些过去宫外的事儿,消磨了半日,太后又留她们用了一顿午膳,方各自散了。

从头至尾,太后和皇后都没有多看那个宫女一眼,仿佛她就只是一个寻常的宫女罢了。

温晚刚回翊坤宫,李玉就得了信儿。

弘历不肯歇着,正在半躺着看书,李玉明白他是等着呢,立刻小心的进来回禀:“皇上…娘娘回去了。”

“娘娘没坐步撵,是走着回去的。”

弘历没应,仿佛专心看书。

李玉等了一会儿,才低头悄声退了出去。

一整个午后,弘历都看似正常的同朝臣议事。

到了晚间,便要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

李玉看着时辰,看样子,皇上想蹭太后一顿晚膳。

去太后宫里,自然不必人先去告知让太后准备。

弘历到时,就看到了慈宁宫大门紧闭。

外头留着两个小太监,跪地回话:“皇上,太后说今日乏了,谁来…也不见了…”

还没用晚膳,就算乏了,也不至于这个时辰就睡了!

分明就是不想见。

弘历只能转头离开。

“去长春宫。弘历思来想去,那些都不爱见。

李玉立刻打发人,去长春宫说一声,让皇后准备着。

慈宁宫里面。

“太后,皇上回去了。宋嬷嬷笑道。

“还真来了?太后笑叹。

“太后料事如神。

“不过太后,您见了贵妃娘娘,不见皇上,皇上又该觉得您偏心了。宋嬷嬷虽这般说,却没有丝毫担心。

“哀家就是偏心。太后理直气壮。

“您是觉得…这回是皇上错了?

这话有些不敬,不过宋嬷嬷这个年纪了,同太后也已经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了。

“虽说知道定是因那个宫女,可奴婢其实还是云里雾里的,宫女皇上也没留用…还给了贵妃使唤,贵妃不该生气才是。

“他恼就恼在,温晚的不生气。

宋嬷嬷都糊涂了:“贵妃不生气,是贵妃大度懂事,皇上反而不高兴?这…那奴婢也觉得是皇上错了…

太后笑着看她。

宋嬷嬷看着笑,就知道自己想错了,片刻,哎呦一声。

“奴婢真是老了!

“可是这…哎…

“所以啊,哪有什么对错。太后摇了摇头。

“一个呢,看着软的不得了,实则性子倔的很,一旦逼的紧了,就恼了,性子还懒,自己不贪心,也不愿别人贪心,总想着只要不挑破,大家相安无事也就罢了。

“一个呢,看着纵横谋略,厉害的不得了,可偏偏到一些事儿上,就什么都看不透了,也不看看他们的处境,那是家事么?那是国事!满朝文武盯着呢!一步都错不得,既身不由己,又偏要人家酸着,人家酸的过来么?民间有句话叫猪油蒙了心,说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太后说着,把自己都逗笑了。

宋嬷嬷也笑了:“太后这般说,奴婢一下子就明白了。

“皇上和贵妃,看似是为一件事恼的,但实际恼的根本不是一回事。皇上是恼贵妃不撒痴闹腾,不把皇上当成眼珠子似的看着,守着。贵妃恼的是皇上不看彼此的处境,只一味的想贵妃按着他的心意。

“这怎么能和好呢?

“当局者迷,那您不妨点一点皇上和贵妃…

“你也说了,当局者迷,他们听不进去的。

“让他们自己慢慢磨罢,就是磨不过去,他们也总不会闹的太僵。

宋嬷嬷想着也是,后宫里头,哪有劝这个的?

劝的都

是权衡利弊,而非这儿女之情。

“这点,他不及先帝。太后突然怅然。

“先帝看的透…又不索求,却给了他能给的一切…

“都是他们的命,哀家,插不了手。

宋嬷嬷目露心疼,太后年轻时看得透,也不难受,如今兴许是先帝去了,便每每有些伤感。

“太后,民间还有一句话,儿孙自有儿孙福。

太后笑了:“是。

“弘历是皇帝,再没有比他福气大的了,温晚,就是日后有什么,她还有哀家,也差不了。

“那就随他们折腾罢。

“明儿她来,也不许她进来了。

“哀家这次不偏心了!

宋嬷嬷明显不信,笑着道:“昨儿那故事听的正要紧,太后不让娘娘进来,那奴婢只能去外头听娘娘讲了。

太后哎了一声,“那还是放她进来罢。

“是!奴婢定给太后作证,太后当真…不曾偏心…

太后被她逗的终于散去了那点伤感。

长春宫。

皇后得了信儿,放下手里的棋谱,是找出来要孝敬给太后的。

太后不爱棋,但温晚最近颇爱。

“去膳房问问,翊坤宫用什么菜,取一些类似的,同原定的膳一并送来。皇后知道弘历为何而来,便偷了个懒,弘历曾说,跟温晚口味相似,那就照着翊坤宫准备便是了。

弘历进来后,神色如常,但皇后同他相处已久,一眼就看出他的心不在焉。

以前见他为温晚各种挂心偏爱,她是心里针扎似的,只能压着。

可今日,却不见疼了,难过还是有,但更多的是气恼。

她是皇后,母仪天下,所以要待六宫公正宽和,要替他周全平衡。

她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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