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坐在梳妆台前,手里的牛角梳缓缓梳过及腰的长发。镜子里的女人眉眼温柔,皮肤白皙,怎么看都是一副好气色。可她的眼神却有些放空,思绪飘得很远。

这几天她把这个世界探索得差不多了。

江婉和南澈的故事堪称完美——大学相识,他追了她整整一年。从食堂打饭到图书馆占座,从雨中送伞到深夜陪护发烧的她,细致入微到让人无法拒绝。

室友说他太殷勤了,让她留个心眼,可他那双眼睛太干净了,每次看她都像在看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她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毕业后两人顺理成章结了婚。他接手家族企业,忙得脚不沾地,但每天早上的吻从没断过。

她开了间花店,不大,藏在城南的老街上,生意清闲,正好让她摆弄那些花花草草。从校服到婚纱,朋友圈里人人都说他们是爱情该有的样子。

这是一个很标准的乙女抓剧本。甜,暖,没有虐点,从头到尾都是糖。

照理来说,这种圆满的剧情线,她体验完就该被弹出世界了。可她现在还在这里。每天早上醒来,身边那个人的体温是真实的,花店里那些玫瑰的刺扎手也是真实的。

那就是还有剧情是没被她经历的。

可是到底是什么呢。到底是南澈那边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还是自己本身的剧情还有什么没被挖掘的?

她对着镜子发了会儿呆,脑子里把这几天的经历从头捋了一遍。没有遗漏,没有任何突兀的地方。一切都太顺了,顺得像被人提前写好的剧本。

本来就是剧本。她在心里嘀咕了一声。

正在思考的时候,南澈推门走了进来。他穿着家居服,头发还有点乱,一看就是刚从书房出来。看见江婉坐在梳妆台前梳头,他轻轻咳了咳,脸上竟然染了一层薄红。

江婉从镜子里看见了,忍不住笑出声来。“怎么,看见这个就脸红了。”这回轮到江婉调侃他了。她故意把梳子举高,慢悠悠地又梳了一下。

南澈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往镜子里瞄,那模样活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他耳朵尖都红了,嘴上还要装正经:“没事,就是老婆你太好看了。我……我来找个文件。”

“文件?”江婉放下梳子,转过身看他,觉得这个借口找得实在不怎么高明,“什么文件能落在卧室?”

南澈明显顿了一下,目光飘向床头柜又飘回来,飘忽得像只偷了腥的猫在找退路:“可能是……报表之类的,记不太清了。”

这个回答太敷衍了。江婉正想追问,他装模作样地翻找两下,然后丢下一句“可能我记错了”,就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匆匆离开,连门都忘了关。

江婉失笑。结婚这么久,怎么还像个刚恋爱的小伙子一样,冒冒失失的。她摇了摇头,把梳子放好,起身去洗漱。

梳洗好了,她换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准备去餐厅吃早点。走到楼梯转角处,正好看见南澈在玄关收拾公文包。他换了西装,头发也梳整齐了,跟刚才那个红着脸找文件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江婉看他的领带还有些歪,就走过去帮他整理。藏蓝色的领带,是她上周送的那条。她一边调整结扣一边随口问:“文件找到了?”

“文件?”

南澈这一声反问带着明显的茫然,眼神甚至有些放空,像是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江婉手上动作没停,抬头看了他一眼:“就是你刚刚在卧室说的文件啊,我还问你怎么来这里找文件。”

南澈愣了愣,略做思考后,随即“哦”了一声:“你说那个啊,是我记错了,没放在卧室里。”

他捧着她的脸,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动作温柔又自然,嘴唇贴了一下就离开,这是每天早上出门前必做的流程,熟练得像呼吸一样。

亲完也没忘叮嘱:“今天公司的会可能会开得久一点,老婆吃晚饭不用等我了。早点睡,别熬夜。”

“知道了。”

他推门走了。江婉站在玄关,看着门板发了会儿呆。

南澈今天不太对劲。先是莫名其妙去卧室找文件,那个房间除了睡觉,他平时很少在工作时间进去。

然后是完全忘记自己说过的话,那个“哦”的反应,像是临时找了个借口把话接上。他平时那么精明的一个人,谈合同的时候从来不会记错条款,怎么会记错自己说过的话?

江婉摇了摇头,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个世界的隐藏剧情”,看什么都像线索。

送他出门后,她就去花店了。

花店开在城南的一条老街上,店面不大,店门口摆着几盆绿萝和常青藤,玻璃门上挂着风铃,推门时会叮当作响。

店里的陈设和她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靠墙的原木架子上错落有致地摆着各种绿植,多肉、文竹、茉莉,还有几盆正在开花的蝴蝶兰,花瓣是淡紫色的,边缘带着一点白。

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工作台,台面磨得光滑,上面摆着剪刀、丝带、包装纸,还有几本翻旧的插花杂志,杂志的边角都卷起来了,看得出来被翻过很多遍。

角落里有个小冰箱,专门用来存放预订的鲜切花,嗡嗡地响着,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店里听得清清楚楚。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飞舞。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是那种让人想深呼吸的味道。

江婉深吸一口气,觉得心情也随之好了起来。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被花香压下去了。

她换了一条深蓝色的棉布围裙,上面沾了些洗不掉的草渍,准备开始打理今天新到的玫瑰。

玫瑰是红丝绒色的,花瓣厚实,边缘微微卷曲,带着清晨的露水。她把花枝斜剪一刀,摘掉多余的叶子,一枝一枝插进盛着清水的玻璃瓶里。动作熟练又轻柔,仿佛她真的做了很多年花艺师,手指绕过尖刺的时候连犹豫都没有。

花店的生意确实清闲。上午来了两个客人,一个买了束康乃馨说是去看婆婆,挑了半天,最后选了粉色的,说婆婆喜欢亮色。一个订了盆发财树要开业用,问了半天摆在哪里好,光照够不够。江婉给他们包好花,又顺手把门口的绿萝浇了水,绿萝的叶子有些发黄了,她摘掉了几片。

午餐她没有回家,直接点了外卖。一份沙拉,一杯美式,坐在工作台后面吃的。外卖盒扔进垃圾桶的时候,她瞥了一眼墙上的钟——十二点半。

下午没什么事。她窝在藤椅里翻一本新到的插花杂志。藤椅是店里的老物件了,坐垫被她换过,铺了一层碎花的棉布。

杂志是月刊,这期的封面是一束野姜花,拍得很有意境。她翻到中间有一篇讲新品种花种的文章,图文并茂,讲研究人员怎么杂交、怎么培育、怎么反复试验才得到一款颜色更稳定、花期更长的月季。

从花种研究问题的提出,到实践中的困难,再到最终成功的喜悦,文章写得跌宕起伏,硬是把一篇科普文写出了小说的味道。

看的江婉频频点头,恨不得立刻拿到用研究人员汗水浇灌出的新花种。她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店里哪块地方适合摆新花了。

说干就干。

她把杂志放下,凑到电脑前,打开浏览器,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正准备输入购买网址——

电脑右下角突然弹出一个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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