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替罪
云凌霄朝衣月华手中那个黑足狐狸瞟了一眼，犹豫地指着它看向面前人的眼睛，表情强装镇定∶
“它可能就是乔一。”
“我们顺着线索寻过来，就是为了找它。”
“其实在此之前，我们曾路过青山衙门，那里正在审一桩特殊的案件。我本欲走，乔二说从没见过人间这等热闹，我们就呆在那听附近人议论讲述。”
说到这，云凌霄嘴角扯出一抹算不得开心的古怪笑容，盯着衣月华，眼瞳黑沉，一字一句复述那人说书般的腔调∶
“青山县附属地，常有人不见其踪，寻后皆是一捧白骨，仵作难断其名，仅附近凌乱堆叠生前衣物。是以，人人惶惶不可终日。”
“村庄里镇屯坊皆不开其门户，耳提面命不敢违，然事态依旧，手段残忍。一日，祥临村状告山中妖狐，伤人无数生啖其肉嗜杀成性，诚邀各界能人异士前往捉拿。”
“妖兽特征∶雪衣银狐，黝胫乌蹯。”
衣月华若有所思，将狐狸改拎为抱，仔细摸了摸黑足狐狸的毛，揉了揉它昏迷的脑袋∶
“这只狐狸的修为一般，还不到筑基。”
“据我所知，狐族中乔氏者更擅长障眼法。它们大多生性多情，不过很少与人类来往。以修为来看它估计是旁支。”
“乔一，还有一个弟弟——应该是乔小壶的两个儿子，我小时候远远见过这个旁支一次。”
“妖族异志中，八卦页记载过乔小壶夫妻具是胆小的狐狸，这么多年全靠两家长辈养着，没什么太大的志向。它们养出的孩子不至于走歪路。”
“不过，乔一是否有罪尚未可知，乔二我刚才去看过了，身上确实没多少冤孽鬼气，它和你说的话有一定可信度。之前你们是在演戏？演得不错。”
衣月华轻轻捏着狐狸耳朵，狐狸周身的气看起来很是混浊，黑灰色幻化成锁链，牢牢缠绕在它身上，逐渐收紧。
这可不像是无辜的样子。
要不是云凌霄的话，她本打算事后将这狐狸做成狐裘的。
“您能救他吗？”
云凌霄听完，原本还愤慨生气的脸沉寂下去，比起乔二，她天然更相信作为仙人的衣月华。
这是她心中所向。
可她也没办法放弃朋友的哥哥不管，因为朋友的唯一愿望就是找到哥哥。
他是人人厌弃的妖怪，也是她真正意义上自己有选择时给自己选的第一个朋友。
他们俩都不算聪明，一起挨打一起淋雨一起坑蒙拐骗相伴了一路……至少，她替他求个情。
“救了它，我便要沾染它的因果。”衣月华语气淡淡，看到云凌霄耷拉下去的脑袋，又挑起嘴角∶“还好修道者不畏因果。”
云凌霄抬头时眼睛都睁大了，亮晶晶的像祥临村中那条波光粼粼的溪。
“您又帮我～”
明明是开心，说出来的话倒像是责怪，表情生动娇俏，倒是终于有了些小孩模样。
一旁的温不书看到这一幕只觉滋味难言，他突然想起之前偷听浮光师叔和师尊的对话。
师尊似乎总是在做这些事，担他人因果，救他人于水火，却从来没想过自己。
帮了那么多人，承担了所有他们身后事，谁又来帮她呢？
如果自己努努力，可以帮到师尊吗？
衣月华自然不知一旁徒弟的复杂心思，将他人看不见的锁链随手一扯，根根崩断的锁链中飞出一只只怨魂，它们只盘旋片刻就从空中消散，进入了衣月华手背上刚画的六道轮回图。
锁链消散，黑气未退，这些冤孽只能狐狸自己化解，多行好事的话顶多三五年便可消散。
可狐狸还是没醒，它四肢抽动，表情看起来既害怕又狰狞。
“他怎么了？”云凌霄很担心，看头顶日光已经开始偏移，又担心起乔二。
“他被魇住了。”衣月华手指在狐狸眉心点了一下，“担心那只赤狐？他应该没事。”
下一刻，衣月华一小缕神识进入了黑足狐狸的梦里。
“你们不要过来！求你们了求你们了——放过我——我什么都可以做！”
“放过我吧、放过我……”
“我真的只是想救他……”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声音是个小孩，影影绰绰看不清面孔的人们围着什么，那声音不断求饶，声音沙哑干涩，每一句都带着嘶哑气音。
衣月华走近，这才看清被围着的是一只白色小狐狸，它蜷缩成一张圆圆的饼，身体颤抖耳朵向后，整只狐狸看起来要抖坏了。
“你对不起什么呢？”
衣月华抬起胳膊，竖起一根手指往后一滑，那些激动的、肮脏的、刻薄的声音全部消失，空荡荡的黑暗中只站着一个垂首盯着小狐狸的女子，她在黑暗中静静散着柔和的光。
小狐狸紧闭着眼，它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小声回话∶
“我没能救下那个掉下山涧的小男孩。”
“他们说我要留在这赎罪，我罪无可恕，我本该救下他的，对不起。”
“我在赎罪了，我将所有来这里的坏人都变成了猪，他们会以为自己是猪，就不会再伤人了。”
“我有帮上忙的对吧？”
“对不起……”
它越说越难过，狐狸眼角溢出了大颗大颗的眼泪，可它还是不敢睁眼，这个梦也是它赎罪的方式，它罪该万死。
如果睁眼，它可能会死掉吧，所有人都说它该陪葬，可它还不想死。
“……不是你的错。”
衣月华在他的三言两语中拼凑出真相，看着那颤抖得更厉害的狐狸，无奈地叹气。
狐族抗压能力还是太弱了，当初开会时她就说让狐族当后勤，他们的能力大多是精神迷惑类的修行，帮忙安抚被精神攻击的众人正好，它们还不乐意。
她现在还是觉得很合适。
“真的吗？”小狐狸小心翼翼开口回了一句。
“真的。”衣月华也很有耐心。
小狐狸乔一睁眼了。
然后它就看见了占据它所有视线的女子。
墨发白衣，整个世界只有她在发光，而这个光恰好能照亮他们之间这一小块地方。
“您……是神仙吗？”它几乎失语。
“不是，我是天曜圣地的曜日，你现在还在梦里，快点醒过来。”衣月华觉得这只狐狸呆呆的，实话实说∶“你弟弟还在找你。”
乔一怔怔看着，光芒消失了。
那些人潮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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