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敬老院确实不太寻常,步亦第一次来的那天就察觉到了,可是至今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第一次来这里是5年前的一个暑假,那年班主任布置了实践任务,林婉跟他说可以去敬老院看望老人,让敬老院的负责人在表上盖个章就行。
出门前林婉嘱咐他给敬老院负责人带点水果,所以他在街边买了些时令水果带过去。
当时的负责人就是马鞍池,看见来的是个十二三岁的小男生,立马就明白了来人的目的,二话不说在步亦的实践表上盖了章。
就在步亦准备道谢走人的时候,马鞍池却抬头说:“可以进去看看他们。”
步亦没想到对方会说这么一句话,不过还是跟着上了楼梯,踩着台阶来到一扇铁门处。
铁门不是那种双开的大铁门,而且生了锈的单开门,用的是老式锁。
这里竟然有锁。
这是让步亦震惊的第一件事。
换句话说,老人们是被锁在这里。
隔着铁门往里看,只能瞧见两个50来岁的中年男人在栏杆处锻炼身体,看不到更多的人。
马鞍池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可以进去,后者犹豫了许久才抬脚迈进铁门内。
走过这一小段路,才发现正在锻炼的两个中年男人身后是一个大院子,院子三面是高楼,另一面是矮围墙,越过矮围墙能看到他来时的那条街道,隐隐约约还能瞧见他买水果的那个小摊。
院子中央是一棵很高的香樟树,树下有两把长椅,几个奶奶坐在上头,各忙各的,也不交流。
陌生人的到来似乎打破了这里的平静,好几个人的目光一直游走在这个十二岁的少年身上。
少年有些局促,拖着步子慢慢走近,最后忐忑坐在了长椅上,对着周围的长辈招了招手:“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你们好”。
三秒之内,七八个人轰然围坐在他两边。
方才众人凑过来那一瞬,一股恶臭钻入鼻腔,步亦下意识抬手捂了捂鼻,捂了几秒后兴许是觉得不礼貌,又放下了。
坐他右手边的奶奶绑着两个麻花辫,认真地看着他问道:“你来这儿干嘛?”
“啊…哦,我来看看你们。”步亦不好意思说他是来找负责人盖章的,而看望他们只是走个形式。
“哦~”麻花辫奶奶恍然大悟。
坐在步亦左边的奶奶也出声了,支支吾吾地说着没头没脑的话:“我儿子来看我了,他经常来看我。”
步亦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目光被那一头白发吸引过去,那头白发里看不到一丝黑的,脸上更是布满皱纹,看起来,大概有70多了。
视线下移,白发奶奶穿着冬季加绒加厚的全套青色睡衣,右手戴着一只粉色碎花隔热手套。
35℃的高温,穿加厚睡衣,戴烘焙用的隔热手套,步亦不由得微微张大了嘴,难不成这个白发奶奶已经神志不清了?
出神之际,麻花辫奶奶抬手搭上他的肩:“这个女的今年30岁,她天天念叨说她儿子经常来看她,其实她根本没有儿子。”
步亦脊背僵住。
下一秒蹭地站起:“我得回家了。”
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怎么可能才30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位奶奶至少六七十了啊。
可……这位麻花辫奶奶的一举一动都透露着她是这里为数不多精神正常的老人,也不该分不清中年人和老年人啊。
哪哪儿都不对劲,步亦朝着铁门处走,想快点离开这儿。
没想到这一走,周围十来个老人跟了上来,直至他踏出铁门外,老人们才没再跟着。
不知到为什么,老人们明明没有踏出铁门一步,步亦却手忙脚乱地扒拉着锁想要快些锁上,似乎是害怕一群疯子逃出来要了他的命。
实际上,老人们并没有想要逃出来的想法,只是乖乖站在铁门里侧,眼巴巴地望着他,似乎很喜欢新来的这个伙伴,舍不得他走。
“下次再来玩啊。”麻花辫奶奶叫住即将离开的步亦。
少年愕然抬起头,视线从手里握着的锁移到麻花辫奶奶慈祥的面庞上。
“好,我下次再来看你们。”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但其实大概率不会再来。
那天之后,他确实很久都没有来过,直到有天晚上做了个梦,梦里还是那个种着香樟树的院子,老人们依旧围坐在他身边。
戴隔热手套的奶奶还是坐在他左方,指着围墙外面那条路说:“我儿子今天又来看我了,我很远就看见他了。”
不知缘由,梦里莫名的凄凉。
因为这个梦,他又去了趟敬老院。
具体过程记不太清了,反正从那天起,他便和老人们约好,每个周都来敬老院看他们。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每次来的时候会带上些水果或者糕点,额外带个相机给他们拍照。
这个约定他履行了5年。
今年的五月份,也就是高考前夕,那个戴隔热手套的奶奶去世了。
五年前,跟马鞍池熟了之后,步亦常常问起每个老人的家庭情况,前者会一一说起每个老人是怎么到这个敬老院的,都经历过什么。
唯独问起戴隔热手套的奶奶叫什么名字,怎么来到这个敬老院的,又为什么大夏天穿那么厚,为什么神志不清,马鞍池却说不知道。
步亦不死心,一天两人约饭在“江西小炒”,他态度坚决地拍了拍桌:“这个问题你今天必须回答我。”
“你问问看。”马鞍池端着一小杯白酒,悬在半空。
步亦:“那个奶奶今年到底多大了?”
“30。”马鞍池抿了口酒。
“30!”
步亦瞪大了眼,他宁愿相信麻花辫奶奶精神有问题,也不愿相信那个喜欢戴隔热手套的奶奶竟然只有三十岁,到底是什么事让一个年纪轻轻的女人变成了这个模样。
“那为什么她头发都白了,人也看着老?”
马鞍池移开视线:“唯独她的事你不要再问。”
……
这也就是步亦为什么不想跟付施曳多聊这件事的原因,太复杂,太隐秘,说不清。
付施曳能感觉到步亦的回避,没有继续追问,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回学校的公交车上,付施曳还在想有关敬老院的一切,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街边饭店里一群人围着大圆桌聚餐的场面一下将她拉回现实。
一个更紧迫的问题重新涌上心头,温苡肯定会再安排聚餐,到时候她该怎么面对齐泽谨?如果齐泽谨揭穿她的身份,她又该怎么解释?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头抵着车窗,烦透了。
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她还是决定去找温苡一趟。
“老师,上次聚餐我不在,所以我想着,找个时间我订个餐厅……”
八楼的走廊里很安静,温苡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能看到里面站着的人影。
“你们学生没什么收入,不要乱花钱,下周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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