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8

付明丽静静喝茶。

格洛丽亚在她的小房间里讲电话,她讲菲语颇有韵律,像一种咏叹调,间或夹杂气魄豪迈的大笑。

很快,格洛丽亚结束了通话。

她去客厅吸尘。

“格洛丽亚,关掉那劳什子,我们聊聊天。”

付明丽给格洛丽亚一杯茶。

“你刚才讲的是什么语?”

“希利盖农语。小姐。有没有打扰到你?”

“没有。我以为你们只讲他加禄语或英语。”

“不,小姐。鄙国7000余大小岛屿。有170种土语。”

付明丽几乎倒吸一口凉气,“那本国人如何交流,鸡同鸭讲?”

格洛丽亚咯咯笑,“大多数人讲英语。”

是了,他们的殖民者是美国人。

“告诉我格洛丽亚,怎么判断一个男人是否爱你?”

“花时间、花钱在我身上。听我嘎嘎大笑,他也笑。”

这倒十分中肯。

“怎么评断一个男人是否真心?”

格洛丽亚说:“岁月流淌,只有时间可以证明。”

“那,怎么评断一个男人是否有所图谋?”

格洛丽亚的胖脸上扬,开怀笑道:“他们当然都有图谋。我也有图谋,谁的臂弯有力,谁的腰包最鼓,嫁给他、我未来的孩子是否聪明漂亮,哪一样都重要,在我能力所及的范围内,好好筹谋。”

付明丽一怔,一回味,只觉每一句都中肯,透出非常智慧。

“格洛丽亚,你做工人或许十分屈才,不如继续读书,念经济或管理学,将来为我工作。”

“小姐,你说什么,我现在就为你工作哩!”

“我是说,更高的收入,更好的环境。”

“迄今,我十分满足。”格洛丽亚笑说。

付明丽也笑了。

所有疑惑的事物,唯有时间,可以解答。

前日,菔子已经搭飞机返回内地,他需安抚他的父亲。

不知为何,菔子不再打电话来。

更糟的是,有人告诉付明丽,菔子身世不详,他的过去,除去登记为蔡氏的儿子,没有任何记录。

似乎被一只大手抹去。

“一个人,不是只石猴,不可能没有来处。”吴清当时说。

会是他父亲吗?付明丽困惑。

“明丽,”吴清说,“如果,这个人于你来说地位……特殊,我奉劝你远离。”

付明丽不置可否。

吴清措辞十分婉转,“家世清白的有为青年很多,他们未必不好。一个人,他的过去成就现在或者未来,没有横空出世的天才。我并非阴谋论者,仍怀疑,空中楼阁似的人物过去是否过于凄苦复杂,以致心灵扭曲。”

“你认为他很危险?”

“自然了,也有可能,他历尽千帆,像佛陀一样涅槃重生,从此对天下众生格外慈悲。但是——”吴清一顿,“若是我,不会冒险。”

……

菔子现在如何,过得好不好,付明丽很想知道。

她也深知,吴清的话是良言。

三日后,付明丽自香江返回杭府。

天气晴好,付太太亲自来接她。

“瘦了。”付太太仔细端详女儿。

“奇怪,我明明每顿吃三大碗米,一打海虾。格洛丽亚的手艺极好,尤其擅长海鲜烹饪。”

付太太笑,“再胡说八道我只好拉你去看医生。”

谭萍仍是淡淡的,人淡如菊的气质。

她突然说:“那个人……她有没有出庭?”

付明丽不在意地唔声。

“来了,庭审结束,她还劝我跟她和解。”

谭萍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付明丽轻轻叹息,“她样子老许多,一脸苦相。”

“她本来也不是美人。”

这一双对头,已做了二十年仇雠。

与大众刻板印象不同,跟邢小姐相比,付太太其实样子更美,鹅蛋脸型,杏眼尖鼻,典型的江南美人。

当然,邢小姐要年轻一些。

“你爸爸生前给她的我从未正式追究,按法律来说,那都是我们的婚内共同财产。”

“是,的确如此。”

“她要更多,我也有理由追究。不如,我再发起一桩官司,追究这些旧债?”

正室与小三时隔二十年的交锋,那更热闹了,恐怕会是所有人的饭后谈资。付明丽只是苦笑。

“旧债年深日久,追究起来谈何容易。而且,她完全可以辩称那些钱物是抚养费的名义。再有……”她停住话头,看谭萍的脸色。

“再有什么?”

“妈,局面够乱了,对集团风评不利。”

谭萍可能也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不再多说什么。

“跟元先生还好吗?”做女儿的笑问。

“他又来找我。只是……”谭萍轻轻叹息,“我觉得不大有意思。”

好容易没了阻碍,这又是为何?付明丽纳罕。

“他对你不好了?”

谭萍道:“他早已在我跟他儿女之间做出选择,即便他儿女现在鼓动他,让他重新来找我,我心底已经不平。”

她个性原是眼里不揉沙子的。

上一段婚姻关系里,付太太是失权者,多少孤寂夜晚是和着眼泪吞的。

如今,她不愿意心里有一点委屈。

对方委实软弱了些。

付明丽并不多劝。

“再找好的也罢了。天下之大,不是难事。”

她们母女的婚恋选择一向各自为政。

“最近,姚公子没再约会你?”谭萍问。

“他父亲有些圈内的朋友,常聚在一起谈生意,我偶尔也去听听。”

“那礼尚往来,叫小姚来家里吃饭,我来张罗。”

付明丽微微笑,不置可否。

稍迟,付明丽深觉付太太的提议很好,她给姚若望打电话。

周末,他欣然登门。

姚若望跟她一照面,就问一句:“明丽,官司还顺利吗?”

听上去他很关注新闻。

付明丽浅笑:“过得去。”

“别怪我多嘴,是朋友我才这样问,如果你需要,我有极好的律师可以推荐给你。”

他大概也觉得她这一边现在在劣势。

“多谢你,我现在的律师还过得去,她比较了解家族内部情况。”

“姚家常年有几十个官司同时在打,”他摇头,皱眉道,“从小,我最讨厌律师来家里。”

付太太迎出来,让保姆斟茶。

“姚公子,多谢你时常送花来。”

付太太常收到的橘色玫瑰现在已换作康乃馨,他竟没有中断。

“得伯母一笑,是小侄的荣幸。”

“你爸爸妈妈好吗?”付太太拉着姚若望的手,把他让进会客厅。

“都好。家父永远在忙生意,家母也有她自己的兴趣,近年来主要住欧洲。”

难怪他日子这样自在。付明丽微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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