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言的最后一句？
江喃短暂地回忆了一下，很快想起自己发了什么。
她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会永远支持他。
当时打字时情绪上头，不觉得有什么，但要现在让她亲口说给他听，还是有点难为情。
“小叔……”她试图再挣扎一下。
“嗯？”
刻意压低的声音，从他喉间溢出，沾染上一抹反诘的意味。
似乎是在质询她，为什么还叫他“小叔”。
“……”
江喃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毕竟“小叔”这个称呼已经喊了二十多年，虽然对他身份的认知有所变化，但真要改口，还是有点不习惯。
总是称呼全名显得生疏，而她又做不到像秦清苒那样，亲昵地称呼他为“芥川”。
何况她也不想这样叫。
“叫你‘芥川’的人太多了……我不想和她们一样。”
“还是‘小叔’更好些。”江喃小声说。
唯有小叔这个称呼，从来只属于她一个人。
每次喊的时候，总让她有种隐秘的感觉——
好像自己与别人有所不同，是独特的那一个。
韩芥川轻叹一声。
“江喃。”
“你这样，是在逼我犯错。”
听筒里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沙沙”声响，紧接着，他靠得离话筒更近了些。
江喃甚至能听见他轻缓而极具规律的呼吸声。
那样靠近，那样真切，仿佛他并未与她分隔在两座城市，而是就伏在她的耳畔。
江喃不自在地换了个站姿，两只胳膊搭在窗台突出的边沿上。
石质台面硌得肘部微微发疼，一丝清冷感觉顺着小臂向上爬去，却降不下耳廓的热度。
“放心，我没事。”韩芥川放缓声音，耐心回答起她先前的问题。
“得益于喃喃的提醒，我没有被人看见，已经顺利到家了。”
略带调侃的语气，偏偏这一声“喃喃”极尽温柔，令她好像触电般浑身一颤。
“那……那就好。”她磕磕巴巴地说。
韩芥川默了默，才再次开口。
“江喃，你信不信我？”
江喃以为他说的是有没有骗人投资的意思，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当然了！你又不缺钱，怎么会做那种自损名声的事！”
韩芥川轻轻地笑了一声，心情似乎因她这句话而好转不少。
但话锋却是一转。
“不。”
“我问的是，你相不相信我能把这件事处理好。”
“唉？”江喃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我……肯定是相信的呀，小叔为什么这么问？”
韩芥川放低声音，意外说得直接：“不想让你担心。”
时间已晚，剧组的工作人员基本都已休息，整栋旅馆里安静得几乎听不见一点声响。
他的声音如同一条汩汩流淌的溪流，缓缓注入她的心海。
在薄凉如水的月色里，在安静的、凄寂的夜里，她的心渐渐地被填满，隐约泛起一股肿胀的感觉。
让她觉得陌生，也让她为之颤动。
她忽然好想见他。
但是不行。
自己在剧组还有工作没有完成，而韩芥川也还有亚迹的事情要处理。
江喃垂下视线，盯着石质窗台上不规则的花纹，试图打消自己不合时宜的念头。
“可是……我做不到。”她小声说。
做不到对韩芥川遇到的困境视若无睹。
她太在乎，在乎他的情绪状态，在乎外界对他的评价。
那么好的一个人……
她舍不得，舍不得他被卷入舆论漩涡，被泼上莫须有的脏水。
以为韩芥川还会再劝说自己什么，却没想到他只是轻叹一声。
“我知道。”
“你知道？”江喃眨了下眼。
“嗯。”
“我也有过那样的感觉。”
轻飘飘的尾音卷起一阵夜风，掠过树梢，带得一小片树叶轻轻摇晃。
几个呼吸之间，那摇晃的状态不仅不停歇，反而有渐渐扩大的趋势，令整片树林都随之轻颤。
他说他也有过那样的感觉。
是……是对她吗？
江喃不敢细问。
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因为韩芥川的一通电话松弛下来。
她耐不住浓浓困倦，打了个哈气，虽然努力压着声音，却还是引起了韩芥川的注意。
“喃喃，困了就早点休息。”韩芥川叮嘱一声。
好不容易才等到韩芥川这通电话，江喃其实不是很想挂断。
但转念又想，韩芥川也忙了一天，她不想耽误他休息。
于是，顺着他的话答了一声：“唔，小叔也是。”
“嗯。”韩芥川顿了顿。
“你是不是没在房间？”
“小叔怎么知道？”
江喃讶异地看了下四周，确认周围没人，而且自己也没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他是怎么判断的？
“这么晚，如果你在房间，为了避免打扰到同事，不会和我聊这么久。”韩芥川含笑解释道，似乎猜到了她环视周围的动作。
“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电话别断，我陪你到房间门口。”
江喃心头一暖，唇角不自觉地向上勾起。
“好。”
富有节奏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内回荡，她拉开防火门，来到自己的楼层。
走廊没有开灯，全靠楼道两端的窗户透进来的月光，驱散一角黑漆漆的阴影。
安全出口的标识散发出莹绿色的光芒，在阴暗的走廊里显得有些诡异。
但是有韩芥川以这样的方式陪伴着，江喃一点也不害怕。
脚下的质感由瓷砖变成了地毯，一阵摩擦声过后，她停在了自己的房间前。
她站在原地，把手机贴得更靠近耳朵一些：“小叔，你还在吗？”
对面传来一道沉缓的“嗯”。
“……我准备进房间了。”
又是相同的一声回应。
“小叔，晚安。”她压低声音，说完便准备挂断电话。
就在手机即将离开耳廓的刹那，她听见了韩芥川的回答。
“晚安。”
沉缓低诉，仿佛从浓浓的夜色里吹来的一道风，承载着只言片语表述不尽的思念。
-
电话挂断，手机的光线先是黯淡几分，而后自动熄灭。
整个卧室之中，只剩下笔记本屏幕发出的冷白色的荧光。
韩芥川闭目片刻，终于伸手探向桌角，准确无误地触到了台灯的开关。
“咔哒”。
灯开了。
暖黄色的光线倾洒下来，中和了冷白光线的孤寂感。
韩芥川站起身，走到咖啡机前，给自己泡了一杯黑咖啡。
咖啡机进入研磨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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