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京有一个习惯——极度珍惜旧物。
从小到大,她不缺物质上的补给,锦衣玉食养出来的千金小姐,生了一副念旧的骨头。她手里握着个不起眼的陶瓷杯,白釉光滑漂亮,外面画着一只灰白浅显的白鹭鸶,笔法稚拙。
这个杯子跟了她很多年,从鹭城带到新加坡,又陪着她去了波士顿留学,后来又跟着她重返新加坡,最后,它跨越山海,随她来到了这陌生的宁城。
华京带着杯子走向茶水间。
宁城的春日午后,阳光穿透明亮的落地窗,浓郁的苦涩香气在空气中弥散。
同事Leon靠在吧台边,正等着他的那份浓缩咖啡。他是个典型的海归建筑师,穿搭考究,目光锐利,问道:“这是天鹅?还是鹤?”
“白鹭,白鹭下秋水,孤飞如坠霜。”华京笑意清浅。
“一行白鹭上青天,别孤飞。”Leon挑着眉笑,抿了一口刚出的浓缩,打趣道,“这画工……笔触很艺术家啊。带着种不被规则束缚的野生美感,是哪位小众画家的作品?”
华京接好咖啡,点头肯定,“Leon老师眼光真好。”
Leon笑着摇头,“不如华工啊,能收着这种杯子的人,心里都藏着个艺术家的灵魂。比起那些千篇一律的北欧骨瓷,这东西更有生命力。”
“过奖了。”
华京端起杯子,转身走出茶水间。
回到座位,电脑才翻开,右下角就弹跳出一封转发过来的邮件。
黎竟衡很讲诚信,发了招标邀约——宁城中心商务区A-01地块项目方案征集。
这个时候能在宁城寸土寸金的地段拿地,盖一个集商业与办公于一体的综合性城市地标,背后的业主自然不是等闲之辈,不是有深厚的政商资源,就是有足够雄厚的资本撑腰。
而黎竟衡,恰好这两者兼具。
邮件附带了4个附件,设计任务书、方案设计招标文件、宁城城市规划管理技术规定、1:500用地红线图。
她大致扫了眼招标文件的核心条款,竞标落选补偿费是30万,这在业内绝对属于大方的范畴。
方案最终交稿日期是定在清明节前一周,黎竟衡选在这个时间截稿,让人分不清究竟是无心的巧合,还是他那恶劣的刻在骨子里的幽默感。
那将是春光最盛的时候,可她曾在那样温柔的春风里,哭到不能自已。
对方还派了一个项目负责人对接VA,是一个姓周的干练男人,说话滴水不漏。Leon和华京迅速召集了几人开了小会,建了一个项目沟通小群。
宁城的天气到底比鹭城冷上许多。
窗外,春风料峭,路边的梧桐树还是光秃秃的,枝桠被粗暴修剪过,残枝如断骨般戳向天空,整棵树瑟缩着像在忍痛。
下了班,华京裹上大衣背上包,准备步行回去。
一辆黑色的跑车跟了上来,这引擎声太熟悉了,华京不用回头,光凭这张扬的声浪就知道是谁。
车窗降下,孟见岳那张带着几分痞气的俊脸露了出来。他手肘搭在车窗上,单手扶着方向盘,笑着看向步履匆匆的女人:“发什么呆?周五了,我带你去吃饭。”
华京停下脚步,眼神清冷又带笑,“孟公子,宁城这么大,还没玩够?”
“玩什么啊,还不是我爸非要我回国来管理这些茶庄。”孟见岳语气松散,透着股被拘着的不耐烦。
华京拉开车门坐上去,系好安全带。
两人从小认识,一起在新加坡上学。那时候的孟家远没有现在的风光,孟见岳的父亲还只是个跑腿钻营的普通生意人。华京还记得,孟父当年为了送孟见岳去闽省会馆读书,提着昂贵的礼品,低声下气地求华京父亲出面通融一个名额。
风水轮流转。
现在,孟父是南洋新一届商会会长,孟见岳是会长的阔少爷,走到哪儿都是前呼后拥,而她华京,成了为了30万落选补偿费都要加班熬夜的上班族。
吃饭的地方,是宁城一家老派会所。装修得花哨,走廊顶端垂着水晶吊灯,拐角处摆着半人高的青花瓶,万物杂陈,毫无章法地堆砌在一起,处处透着一股恨不得把金箔贴满天花板的急迫,生怕客人觉得那叠钞票花得不值。
华京从前跟着华家立几个兄弟在东南亚一带见过更刺激的会所,那些藏在寻常巷陌里的私人会所,外表不起眼,推门进去却是另一个世界,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什么荒唐事都有。相比之下,宁城这家倒是显得规矩了许多,只是俗气了些。
出于职业病,华京一路上都在想这样俗气的装修应该做些调整,也许会雅致一点,或者时髦一点。
走廊尽头拐了个弯,另一番天地,一个日式枯山水庭园。华京又想这株造型古朴、枝干如龙盘踞的罗汉松,怕是要几百万。
孟见岳侧过头问她:“想吃什么?日料还是中餐?西餐也行。”
“随你。”华京收回目光,淡淡答道。
这就是一家万金油会所,包罗万象,什么都有,和华家立经营的万金油小公司一样,只要能赚钱,什么都做。
“那就什么都来吧,一鱼三吃,一牛也三吃。”孟见岳习以为常道。
一墙之隔的院落,炭火劈啪作响。
季泽南正不紧不慢地烤着羊肉,油脂滴在炭火上,激起一阵浓郁的焦香。
蒋亦笙一进门就开始皱眉,“这地方你拿手里几年了,就没想过翻新一下?外面那条走廊闪得我眼晕,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有几个臭钱似的。”
季泽南用尖刀旋下一片肉,“抵债过来的东西,能用就行,讲究那么多干什么?”
“你现在一半时间都耗在宁城,这审美真让人担忧。”
“想要雅致,出门右拐去看那棵罗汉松,那是黎竟衡特意弄来的。”
“黎竟衡在这儿?”蒋亦笙挑眉,拉开椅子坐下,“难怪门口停着他的车。”
季泽南专心切肉,又摆好盘,对一旁的侍者吩咐道:“一份送去隔壁院,另外一份送去小阁楼,就说是正宗的阿尔巴斯山羊肉。”
侍者应了声:“是。”
蒋亦笙没搞懂他的意思,“什么客人?你亲自切肉,还分两波。”
身后侍应送上温热的湿毛巾,季泽南擦拭着手,冷不丁吐出两个字,“华京。”
许是这个名字太久没有出现了,蒋亦笙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新加坡那个华京?”
“还有别的华京吗?”季泽南反问。
蒋亦笙神色复杂地往隔壁院的方向看了一眼,“她来宁城了?黎竟衡知道吗?”
季泽南笑,“她是陈崇礼的未婚妻,你说知道了吗?都去参加葬礼了。”
“……”蒋亦笙好半晌才缓过来,“那还有一份羊肉呢?是送给谁?”
“港城来了个陆小姐,要和黎竟衡结婚。”
季泽南扔下毛巾,看着侍者端着两份一模一样的羊肉走进长廊。一份送给前任,一份送给准新娘。他倒是想看看,隔着一堵墙,黎竟衡这顿饭打算怎么吃。
蒋亦笙端着酒杯,笑说:“华京啊,真的是好些年没见了。”只记得小姑娘那时候有些矜持别扭。
当年,他们几个去新加坡谈生意,华京还是个穿着校服的小姑娘,跟在华家人身边,沉默地坐着吃饭。男人们喝酒谈事,觥筹交错,她既不怯场也不局促,安安静静地吃饭喝汤,半点没有格格不入的样子。
那时候他就和黎竟衡说,这华家女儿有股子淡淡的江湖气息,镇得住场子。
黎竟衡当时笑了一声,老爹般说:“小姑娘还是过得像个公主比较好。”
后来,他们频繁在新加坡和鹭城出入,几乎每日都在和华家人打交道,小姑娘的心事明晃晃地写在脸上。但她和黎言嘴硬:“哼,我才不是看你小叔叔,我就觉得蒋亦笙和季泽南比你小叔叔帅多了。”把黎竟衡气得够呛。
再后来就是波士顿,小姑娘终于和黎竟衡谈起了恋爱。下课就往黎竟衡的办公室钻,乱七八糟的木条、竹篾、图纸、切割了一半的卡纸板,摊得一桌子都是。一个做科技投资的公司,硬是被她搞得像个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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