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老板与牛马不得不说的…
李玠哑然,随后面色苍白地轻咳几声:“你……”
程析邪魅一笑:“我……”
李瑾满眼戒备:“他……”
“行了,这种烘托气氛的话先打住哈,我言简意赅总结一下算了。”
程析无语地耸了耸肩,“前院宴席数日不绝,宾客如云,但偌大个岐王府,却偏偏需要花十倍的价钱从外面找方士,还非要偷偷摸摸伪装成伴读小厮塞进西院。然后就是你们兄弟俩,到了人前就一起演……”
李瑾打断道:“我澄清一下,在人后也是演的,只是演得不够精细,让你看穿罢了。”
“好吧,你俩总这么遮遮掩掩地不想让我听见,但这些事一早就能看出来了不是吗?”程析满不在意地道,“李氏皇族,如果说岐王府里没几个圣上派来的暗卫,那才叫稀奇。”
常言道,最是无情帝王家,从太宗皇帝玄武门之变就可见一斑。
再加上圣上自小在武皇威压之下夹缝求生,后来更是亲手诛韦后,斩亲姑姑太平公主,踩着尸山血海发动政变,才坐稳了龙椅。
说这位九五之尊内心充满阳光,对兄弟们毫无猜忌,兄友弟恭?
三岁小孩都未必信。
李玠面色不善,紧闭着唇,李瑾却一副适应良好的样子,仿佛松了口气:“程兄既然知晓,王府中事,特别是长明之事,日后当可知无不言。”
程析第一次听世子这么叫他,后背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他赶紧回到正题:“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了,这么说,横死在柴房的翠儿,其实是……”
他话还未说完,却被李玠那淡漠的声音打断:“此事与你无关。收起你的好奇心,莫要再过问。”
冷着脸说完这句话,李玠摇着轮椅自行要走。
程析本来就对他今日阴阳怪气的态度感到窝火,见他还这般抗拒自己,两三步就跨了过去。
他一把按住花梨木轮椅的椅背,压着怒气道:“李玠!我没有害你之心,你怎么总要拒绝我的好意?”
李玠头也不回:“你职责并不在此。”
这般一个径自走着,一个非要跟,程析随着李玠远离了前院。
“哦,这我当然知道,你不就是想说,我的职责应该是收收鬼,护卫你不让你受阴气侵染而死嘛。”程析亦步亦趋,“不该掺和进你们李家的事情中来,毕竟历来和王府走得近的方士,下场都很惨。”
程析脑子里是有数据库的,唐史中有明确记载。
开元八年,当朝驸马裴虚己,仅因为精通谶纬之术,又和岐王走得近了些,圣上便强令公主休夫。
而裴虚己本人更是被流放岭南,至死未能踏入长安半步。
精通佛道的王维恰好也就是在几年前闹出了案子,受了贬谪。
有门客数人,录入历史的知名文人因与歧王府有私交而被发配,那些史书中没有姓名的,不知有多少受了更多的灾祸。
对于大唐本地人来说,牵扯进皇权是仕途尽毁。
但对程析这样的时空留学生来说,这算个屁的风险啊!
反正他在这儿撑死也就待两年,在长安的户籍都是时空局给办的假证。真被朝廷发配边疆了,大不了求阿sir帮他换个马甲,重新上线不就好了?
更何况导师还没定,换个地方留学也照样留,说不定还能去个西域或者蜀中,尝试一下酷炫的云游捉鬼。
再碰见个李白什么的,见一下全泛亚人的偶像,岂不是爽飞了?
于是程析不假思索道:“可我既然接了这份职责,自然就是愿意担这个风险的。”
他自有退路,自然说得理直气壮,分外真诚。
然而他这番话,落在李玠耳朵里却是不一般了。
自他幼时起,为他擒妖捉鬼的方士近百,都是冲着歧王府那份丰厚的赏金来的。
可自李隆基上任,暗卫监视不绝,加之贬谪案频出,愿涉险的方士再无几人。
李玠内心诧异之下,转过头与程析对视。
只是蓦然侧首下,膝间那几张浣花笺便落了下去,在半空中被程析轻飘飘地拈住了。
“残酒……下面这句写的是什么,什么月?”
程析拎着那张花笺,伴着李玠的轮椅边走边看,直被唐朝人的草书看得脑袋直疼。
他果断放弃了这张,又从最底下抽了张字迹工整些的,笑道:“哎,这个我认得了。”
李玠只淡淡扫了一眼,便不带感情地评价道:“辞藻堆砌,徒有其表,不足道也。”
程析没想到李玠能这么自如的和自己对话,仿佛先前那个冷若冰霜,不让他多管闲事的封建大爹不是他一般,顿时心里一阵莫名的欢喜。
他抿了抿唇,压下疯狂上扬的嘴角,不让自己得意忘形。
然而他开口时语气还是不由得欢快了几分:“那我看看其他几张。”
说罢便继续翻看,又抽了一张花笺。
展开一看,程析便笑了。内容不论,只见那字迹横平竖直,方方正正,如同儿童描红般。
他拿着花笺对李玠晃了晃:“这莫非是那位郾城尉杜家的公子作的?”
李玠摇了摇头:“并非,此人非我大唐子民。”
程析恍然,心道原来是那个日本来的晁衡。
他凑近读了一番,只觉内容平淡如水,便中肯地评价道:“我看这文采也挺一般的。”
“这花笺上所录的,乃是以‘酒’为题的即兴之作。能以他国之语言,在极短时间内题出此句,且平仄无大错,已是难得。”
不知是不是远离了前院的喧嚣,李玠的语气也跟着轻松了些,罕见地多解释了几句。
“更何况东瀛贫瘠,其米酒多供奉于神明祭祀,连王公贵族都难得痛饮,平民自不必说。留学生能勉力品出酒意,不该苛责。”
程析虽能通过系统随时调取史料,但见李玠随口便能道出异国风物,不禁真心实意赞道:“还是二公子见多识广。”
相处这段时间,二人之间气氛这般平和融洽还是头一回。程析只觉得脚步飘然,再偷看李玠侧脸,更觉得老板俊美逼人。
余光扫过程析带笑的面孔,李玠只是极快地转过头去,便专心看路。
他仿佛没听见程析的夸赞,只是掩在发丝下的耳根微不可察地红了一瞬。
程析见他又是这幅古井无波的样子,玩心大起,便道:“那我也以酒为题作一首,你看如何?”
李玠顿了顿,似乎对他的文采十分怀疑,但还是开了口:“未尝不可。”
“听好了,”程析清了清嗓子,“一曲新词酒一杯。”
李玠微微颔首,眼中划过一丝意外:“辞意清旷,下一句呢?”
“欲饮琵琶马上催。”
“……”
李玠皱起眉头:“倒合了韵脚,只是意境与前一句大不同,这是谁教你的作法?”
程析知李玠是不愿拆穿直接说他狗屁不通,便主动坦白:“书上看过的两句,觉得顺口,拼的。莫问我下一句了,实在编不出来。”
他随着李玠走入西院,李玠忽道:“你随我去书房。”
李玠的书房不大,光线还算不错。
程析不明所以地跟进去,顺便逮住两条正想往李玠身上凑的低级小鬼,便见李玠开了书房暗格,从中取出一张画卷似的东西。
展开之后,程析“呀”了一声,凑近了端详:“你居然还有这个。”
那图纸上画着的,正是李玠所坐的那辆轮椅的内部构造图,连轴承与榫卯细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得圣上或者将作监的允许才能拿到图纸吧?”程析咂舌,“二公子,你人缘真好。”
李玠依旧是云淡风轻地看了他一眼。
随后他道:“这图就是我画的。”
!!
程析闭嘴了。
一个动不动咳得昏天黑地,和自己关系也忽冷忽热的老板,居然还是大唐早期精密制造工程师?
精密制造,22世纪最热门专业之一,毕业后找工作就是人上人,前提是能毕业。
总之让程析这种鄙视链底层专业莫名地有一股被碾压之感。
但转念一想,非要放进22世纪这个坐标系比较的话,那还有文科生在下面垫着,索性不去想了。
他把手中花笺理了理,问李玠:“你拿这做什么,需要我按照这图纸,用纸扎个轮椅烧过去给翠儿是吗?”
“不必。”
李玠道:“有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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