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娘!花娘!有事好商量,你别走啊,花娘!”梁云裳扒着门缝看到花瑶头也不回,背影越来越远,直到转角看不见为止。

梁云裳跌坐在地,找到陈财才放她出去……

陈财已经死了。

那不就是一辈子也出不去了。

她低下头看着门缝,深深叹了口气,就算她娃娃腿练得再好,骨头柔软性再强,也没办法让自己缩得只有门缝大。她又仰头看着这间柴房,房梁顶上用瓦片盖得严实,若是想出去,大概只有这一个出口了。

梁云裳抬手取下头上的发簪,蓝色珠玉在昏暗的灯笼照耀下发出细闪,随后她紧紧攥在手心。

王爷还在等她消息。

花瑶虽然嘴上说着会有人来送饭,但一日只有一餐。

每每送来的只有一碟青菜和一碗稀粥。

短短几日,在王府养出的几两肉瞬间没了,她整日整夜只能面对冰冷墙面。

柴房阴冷,到了半夜总会冷得睡不着,寒气入骨,膝盖骨也耐不住隐隐作痛。

如果花瑶发现陈财已经死了,会拿我怎么办?

王府…

王爷会不会被牵连?

梁云裳光是想到这心里不由得焦躁,她用手拍打,用脚踹,木门哐哐作响,她声嘶力竭地喊道:“花娘!花娘!有人在吗?有人吗!帮我喊一下花娘!我要见见花娘!”

直到嗓子喊哑得发不出声。

“吵什么吵!”突然出现男人的声音。

梁云裳连忙后退好几步,顺势将发簪藏在背后,目光死死盯着门。

钥匙插进门锁。

“咔哒”一声,门被缓缓推开。

进来两个杂役,一个身材魁梧双手抱臂守在门口,另一个干瘦如柴面颊凹陷,手里提着食盒,走进来,骂骂咧咧地说道:“是不是吃太饱撑着了!?”

“那也得先吃撑了才行啊,”梁云裳见过他,前几次都是他俩来送饭,她看着他从里面端出青菜和白粥,她连忙抬手,出声制止:“诶,别往地上放,太多灰了。”

男人撇撇嘴,又将盛白粥的碗端起,看着梁云裳从一旁拿起几块木头,摆放整齐,拍了拍手上的灰,说:“放这吧。”

“多事。”门口的杂役不耐烦地抱怨道。

男人手中的碗迟迟没有落在木头上,梁云裳看了一眼,抬起双手去接。

指尖还未接触到碗沿,男人的手忽然抬高,从袖子滚落出一颗药丸,顺着他的手指落到梁云裳手心,随后便快速把碗往她手心一放,骂了一句:“爱吃不吃,不吃饿死。”

梁云裳保持着捧碗的动作没有动,看着门又被合上,离开的脚步声远去。

她才放下碗,药丸躺在她掌心,不过指甲盖大小,呈黑色,闻起来一股苦涩。

她盯着它,心跳如擂。

会是文肆闫吗?

这个念头刚起,心底就忍不住泛起一丝酸涩,接连几日的饥寒交迫,好似都被安抚。

这份暖意刚冒头,就立刻被她摇头挥去。

他人在王府,腿脚不便不说,她也是突如其来被关押,这里的一切情况都牢牢封锁,传不出去,花瑶如此谨慎,定不会让事情走漏风声。

药丸捏在手心。

转念一想,也有可能是花瑶用来试探自己的……难不成她发现陈财已经死了,现在要灭她的口?

花瑶远不止看到的样子,她一个人能撑起这么大的胭脂楼,绝对不会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她用力甩了甩头,看着这颗来路不明的药丸,她既不敢贸然吞下,也不敢随意丢弃。

目光落回那碗白粥,分量少得可怜,眼下能吃的就这些,不吃真的就要饿死。

她将药丸藏进束腰带里,缓缓端起碗,一口就喝下去一半。

她可以死,但不能是饿死。

到了翌日正午。

梁云裳在听到门开时,用力撑起眼皮看了一眼。

男人很是自觉地把饭菜放在木头上。

“花娘叮嘱,今日的饭菜里给你多了个馒头,”男人撇了一眼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梁云裳,声音粗了几分:“还不快谢谢花娘。”

“好,谢谢花娘,谢谢花娘。”梁云裳伸手去抓那个白面馒头,手刚伸出,就被男人一把抓住手腕翻转过来,粗粝的指尖在她掌心点着。

一点,一横,一撇,一捺。

梁云裳猛地抬头,看着杂役的眼睛。

很快,男人用力甩开她的手,声音高扬道:“花娘不肯见你,我说有什么用,松开,松开!”

梁云裳很快反应过来,扑腾着去抓衣摆,哭丧着说:“求你了大哥,你就告诉花娘一声,求你了!”

“快走,快走,这婆娘发疯了。”男人喊着门口的壮汉快步离开。

身前的白面馒头被打翻,滚落在地,梁云裳盯着已经沾满泥灰的馒头,指尖轻轻抚过腰间藏着的那颗药丸,心里又欢喜,又难过,眼底氤氲起一层水汽。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以至于久久不能平静。

她摊开手掌,方才杂役在她手心里写的是——文。

文肆闫的文。

梁云裳掌心按住心口,压抑内心地种种思绪,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取出那颗药丸,就着如水的白粥喝下,哪怕她全然不知这药究竟是何作用。

她捡起那只馒头,将表面脏的全部撕去,里面依然干净,她一口馒头一口粥吃着。

半个馒头刚下肚,白粥还没喂到嘴边,喉咙忽然一阵莫名发紧。

她脸色倏地一变,五指攥紧,馒头在手心被捏碎,她抿紧嘴巴,眉头用力皱起,咬紧牙关拼命压抑胃里翻涌的恶心,忍了又忍,最后再也忍不住,朝着一旁吐了出来。

这一吐,将刚进肚的馒头和白粥全部吐出。

直至嘴里发酸发涩,什么也吐不出为止。

她直起身,紧跟着双腿发软发麻,小腹绞痛袭来,她撑不住身子,软软靠在柴垛上,脸色瞬间惨白。

四肢百骸仿佛布满细小的爬虫钻入她的皮肤,啃咬她的血肉。

“唔——”

阴凉漆黑的夜晚发出一声痛哭的呜咽。

梁云裳缩在角落,比疼更难熬的是痒和麻。

她忍不住抬手去抓。

短浅的指甲划过手臂,肩膀,脖子,抠过的地方得到片刻缓解后便袭来更加猛烈的刺痒。

一整夜,她都在一阵阵的痛楚中醒来又昏去。

她感觉自己好像快要死了……

身体止不住地发抖,眼皮沉重,耳朵却变得异常灵敏,她能到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墙角蚯蚓扭曲着身子拱土的声音,身体中血液流动的声音……

“她晕倒了!快叫花娘”

食盒落在地上,里面的白粥淌在地上,洇开冒着热气。

花瑶的声音传进梁云裳耳朵里。

“大惊小怪的,你们没见过死人不成?”花瑶抬起脚尖轻踹了梁云裳两下,看到她拧眉,便说:“更何况,这不没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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