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威尼斯回来以后,日子重新变得安静起来。

早上起来熬粥,傍晚回家,窝在沙发里看一部旧电影,有时候对着窗外的蝉鸣,发一下午的呆。威尼斯拍的照片洗出来了,装在原木相框里,摆在书架最显眼的地方。有她站在彩色岛蓝墙前的笑,白裙被风掀着衣角;有我坐在贡多拉上的侧脸,水面反光落进眼睛里;还有我们并肩坐在圣马可广场台阶上的背影,夕阳把两个影子拉得很长,尾端交叠在一起。最后一张是她偷拍的,我举着玉米粒喂鸽子,十几只白鸽围着我,翅膀扑棱着落在肩头、臂弯,连头发上都沾了几根细碎的白羽。

她总是摸着这张照片的边角说,这张最好,白鸽落上你肩头时,你眼里的光比什么都好看。我笑着捏她的手指,只要是你拍的,都好。

沧念要了这张照片去,小心翼翼地贴进它那本磨得起毛的小本子里。我偶然翻到,照片旁边是它歪歪扭扭的铅笔字,一笔一划都带着认真的劲儿:

“某年某月某日,威尼斯,圣马可广场。书书姐姐在喂鸽子,好多白鸽围着她,像她也长了白色的翅膀,下一秒就要飞到云里去。这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书书姐姐。”

手指摸着那行稚嫩的字迹,笑着笑着,心口就软了,暖暖的。

日子就这么顺着窗沿的光影走,从春末落完的晚樱,走到盛夏浓得化不开的梧桐绿。窗外的蝉鸣,从第一声试探着响起,慢慢变成了整日整夜的潮声,一声叠着一声,漫过整座城市。阳光一日比一日烫人,窗台上的绿萝,垂下来的叶尖都晒得发蔫,我早晚浇两次水,也挡不住夏天的热意。

那天夜里特别闷。空调在墙角低低地响着,一下一下,把房间里的热气抽走,却挡不住窗外涌进来的蝉声,一阵高过一阵。

我靠在床头,手里摊着一本书,眼睛却看着身边睡着的人。枕烟今天累了,洗完澡就蜷在我旁边睡熟了,连晚安吻都没来得及给。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的一条银线。她的睫毛垂着,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嘴角还翘着一点弧度,可能是梦到了威尼斯的水巷,也可能是梦到了彩色岛上满墙的花。

沧念缩在我怀里,团成小小的一团雾气。自从上次它拼命护过我们之后,就总爱这样贴着我,说这样像被抱着,心里安稳。我也爱抱着它,那团软乎乎的雾气带着淡淡的松木香,凉丝丝的,在闷热的夏夜里,贴在皮肤上很舒服。

房间里很静,只有空调的声音,窗外的蝉鸣,还有她落在我胳膊上的、轻轻的呼吸。

我随便翻了一页书,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怀里的沧念动了动,从我臂弯里抬起小脑袋,豆豆眼在暗处亮着一点淡淡的光。

“书书姐姐。”它用气声叫我,怕吵醒枕烟,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草叶。

“嗯?”我轻轻碰了碰它软乎乎的小脸蛋。

“我睡不着。”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它想了想,摇摇头,又缩回我怀里,把那团雾气贴得更紧了些。

沉默了很久,窗外的蝉鸣都弱下去了,它才又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书书姐姐。”

“嗯,我在。”

“我……我好高兴。”

我轻轻摸着它软乎乎的雾气:“高兴什么?”

“高兴你们在一起,高兴你们每天都笑,高兴我能陪着你们。”它的声音软软的,“我以前睡了好几百年,醒过来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知道活着有什么意思。直到那天撞在你头上,又遇见了烟烟姐姐,我才知道,原来活着,是这么好的事。”

我轻轻“嗯”了一声,喉咙有点发紧。

“可是……”它顿了顿,雾气轻轻颤了颤,“可是有时候我也会想……”

“想什么?”

它又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月光在地板上挪了一寸,才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书书姐姐,你们是普通人呀。”

我心里轻轻一揪。

“普通人的日子,只有几十年,一晃就过去了。”它的声音开始发颤,“我是邪神,我能活好久好久,几百年,几千年,说不定比窗外的老槐树活得还久。”

它往我怀里缩得更紧了,小小的一团,轻轻抖着:“我一想到,等你们不在了,就只剩我一个了,我就……我就心口疼。我是雾,怎么会心口疼呢?”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眼泪聚在眼角。

“我会很想你们的。”它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会有好长好长的时间,一个人,没有书书姐姐,也没有烟烟姐姐。我不知道那时候该怎么办。一想到这些,我就……我就睡不着。”

它说不下去了,雾气缩成小小的一团,在我怀里轻轻抖着。

我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它的雾气上,泛着淡淡的、像萤火虫一样的光。我伸出手,把它紧紧抱在怀里,抱得很轻,怕把它捏碎了,又抱得很紧,想把所有的温度都传给它。

“沧念,你看着我。”我轻声说。

它慢慢抬起头,豆豆眼里蒙着一层水汽,亮晶晶的。原来雾气凝成的小家伙,也会掉眼泪的。

我伸手擦掉它眼角的湿意,一字一句地,说得很慢很认真:“你说得对,我们是普通人,日子很短,短得像春天的樱花,开不了几天就落了。可你知道吗,我们这一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

它愣住了,豆豆眼睁得圆圆的,看着我,连抖都忘了。

“那天你一头撞在我头上,雾气糊了我一脸,我那时候还想,哪里来的小家伙,这么冒失。可后来我才知道,那是老天爷给我最好的礼物。”我笑着,眼泪却掉了下来,砸在它软乎乎的雾气上,“是你把我推到枕烟身边,是你陪着我们哭,陪着我们笑,是你把我们那些细碎的、连我们自己都要忘了的日子,一笔一划记在本子里。”

“摩天轮那次,如果不是你,我和枕烟,早就不在了。”我的声音有点抖,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你知道我们有多感谢你吗?”

它看着我,不说话,雾气轻轻颤着,眼泪顺着小脸往下掉,融进雾气里。

“你给我们的,不只是相遇的机会。”我把它抱得更紧了些,“以前我没有家,母亲走了之后,我就像飘在水上的船,没有岸。是枕烟给了我岸,是你让这个岸变成了家。你是我们的家人,不是一阵子的,是一辈子的,就算我们不在了,也是。”

它的眼睛更亮了,像把整个房间的月光都盛了进去。

“就算我们不在了,你也要记得,你被人好好爱过,被我和枕烟,深深地爱过。”我指着床头柜上那个摊开的小本子,“那些你记在本子里的日子,不是写在纸上的字,是我们留给你的,永远不会消失的东西。等你想我们了,就翻开本子,你会看见圣马可广场的阳光,会听见贡多拉上的歌声,会想起我们喂鸽子时的笑,想起我们抱着你,在这个夏夜里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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