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来含糊其辞地告诉她,要理解他的前路。可越听,靳红昭越知此道退路封堵,凶险万分。
“表哥说得对。若我只是姐姐、妹妹,我必定会毫不犹豫告知她们。”
“同样,若我只是他的未婚妻,或许也将钦佩他的心性与心计。可我更是父亲的女儿,是祖父寄予厚望的、战士。”靳红昭的回答,愈演愈厉,“若当说客,便请表哥回你们的天下大计去吧。”
幼时,祖父常是愁苦着脸,面对自己却总神采奕奕。只要歇息,祖父就是她的战马,是她的眼睛,是她的故事书。
他也会抱起自己,对着聚土为山的沙盘地形布局,为她与父亲讲解。她问出父亲答不上的问题时,祖父便会快意大笑。于是,她开始绞尽脑汁,抢在父亲前,在土堆上寻路、出兵。
再大些,她会悄悄和阿瑾哥哥,领着几个小头兵,沿着自己指的那些路径出巡。却又常在出巡途中,碰上做同样事的父亲,啼笑皆非地被拎回军营,但从未挨一句训。
祖父与父亲皆只对她说:“万事,小心。”
道不通,是可以闯的。她不会与迂回为伍。
她允许的牺牲,只能在正面对峙上。
“他有他的天下大计,我亦有我肩负的期许与责任。”
“我与他法则不同,无法结行。”
听了个半懂的崔毓臻将叛变的兄长轰出屋,坐到靳红昭对面,温柔声道:“阿昭近来一定很辛苦。”
靳红昭亮晶晶的眼蓄起释然。
阿玥始终站定在她身边,那些救过、帮过的好友,因着欣赏或是感激,不问缘由支持她。
唯有表姐,真正理解她的爱恨。
“谢谢表姐,已经不苦了。”
调整过心情,她将连日来、除了关乎母亲的事,事无巨细都告诉了两人。
崔毓臻红着眼,拉过靳红昭的手,放轻声:“所以,阿昭想如何做?”
“暂且盯着。”
“若我未察觉这些,他应当会在婚后,以发现‘家书’为由,‘告发’我爹。”
“如今退婚,他启动计划的最好时机,便该是我爹休战回京时。”
父亲又立一功,那些他想迷惑的蛀虫定会想在人归前,给父亲定罪的。这是他顺势而为最好的时机。
沉思后,崔毓臻问道:“你既那般问过他,他自然也明白你知道此事。阿昭不怕他换计策?”
靳红昭脱口道:“不会,他一定以为我是道听途说。”
“若有证据,我怎么会与他拖延至今?”
“当初……”默了几息,崔毓臻忽然问道,“你为何能断定,太子殿下一定会跳水救人?你与阿玥的退婚计划一定能成功?”
“甚至、考虑到他能认出不是你,让阿玥日日练踮脚?”
“表姐为何有此问?”靳红昭奇怪道。
崔毓臻面露犹疑,不待她开口,屋外卫瑾行的声音传来。
“姑娘,殿下问你,要不要同去慈幼局?”
看孤儿?
靳红昭下意识看一眼摆在桌上的三个磨喝乐,又连连摇头。
尽管君景霖今日言行怪异,却应该不至于为了一则自己默许的一则简报,干出这样疯魔之事。
那么,他来问自己……是罗县丞这么快便动了?
她犹豫地看向话未尽的表姐,表姐却淡笑说无妨,回来再聊便好。
再看阿玥的神情仍旧迷茫,便给表姐使了眼色,就起身往外走。
君景霖放下罗县丞,却拿下李知府,显然是在给罗县丞准备的时间。李知府查清并不费太久功夫,故罗县丞时间很短。
思及此,快到门口的靳红昭又折回,提起长刀,想了想,又背上弓箭,才再往外去。
开门见卫瑾行佩剑亦挂在身侧,神情严肃,心中有数。
此行……恐怕紧急。
兄弟不和,君凌霄自然不会同往,崔廷徵也留在府中,同行只有他们三人。
君景霖换了身劲装,依旧一身白,与她一样背了弓箭。他从不下场武比,这般利落束身,靳红昭也是头一回见,只觉得他生出一股未出过鞘的宝剑才有的、不染杀戮的君子侠气。
那双桃花眸,又在她多看一眼的片刻漾起笑意。
下人拉来三匹马,三人各自跳上,齐头慢行。
“陈康查到,洛安县慈幼局的账目与实际拨款,数目差极大。”君景霖轻声对她说道。
想了想,靳红昭问:“陈县令在慈幼局?”
“是,他着急过去问情况。”
总算出了府衙地界,三人立即打上几鞭,马儿“噔噔”急奔,往慈幼局去。
陈康虽才上任月余,但他本就是洛安县人士,先前众人在落霞村落脚的小院,便是他大伯的。
孤儿不同于乞儿。
慈幼局有百亩田地,孩子们也在慈幼局受教化。对无家可归的孩子,本算是个去处。可他们却五六岁起,便被拉去做重活。为了能等到人家收养,没有孩子敢出头去惹事。
不曾出过人命,上任县令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陈康早知这些孩童生活艰苦,故而接下任务,便率先查此处。
快马加鞭,小半个时辰三人便抵达慈幼局门口。
“里面有打斗。”靳红昭摸着腰间的刀,与两人道。
三人迅速地踏进大门,外院空无一人。靳红昭加快脚程,往内院赶去。
推开隔门,院里十几个孩子都倒在地上,有的流着血,未流血的也都带伤。陈康则领着几个衙役,同一众黑衣匪徒打作一团,因敌众我寡,武力亦有差距,他们落于下风。
靳红昭冷眼拔刀,跃进其中,一刀挑开朝陈康落下的刃。
匪徒被推后几步,低骂一声:“这娘们好大的力!”
她站在已经受伤的陈康前:“带你的手下将孩子们先抱出去医治。”
陈康自然知晓她的身份,有些迟疑。
“照她说的做。”君景霖冷声下令。
陈康让手下后退,但匪徒见来人不过三人,依旧步步相逼。
君景霖取下长弓,一箭便将不远处一匪徒射穿了腿。
匪徒们这才转移目标,朝三人攻来。
靳红昭收起刀,和君景霖靠背而立。卫瑾行则持剑站在两人前。见到三人身手,陈康没再犹豫,与手下抓住机会一人抱起一个孩子,往慈幼局外赶去。
匪徒共十三人,除了中箭的,其余十二人分作两排,朝三人走来。
“要活口吗?”靳红昭问道。
自信的声音,在湿冷寒风中清晰可闻。
走来的十二人不自觉顿住步伐,但很快又朝他们更快走近。
“留两个便好。”君景霖答她。
靳红昭再度取出飞刀,迅捷飞出两把,两把都刺中匪徒胸口。
两人一个字也没发出,齐齐倒下。
其余十人见状不对,反身要逃,靳红昭和卫瑾行即刻追去。
一刀一剑各自应对数把兵刃,银光随着“铮”、“锵”、“铛铛”之声交叠闪现。没过一会儿,十人便只余一人,他绝望地拦着脖颈前的刀刃,像是生怕刃再近一分。另一边被射穿腿的匪徒,也同样瑟瑟发抖。
抱走一批孩子的陈康等人再进来、准备救其他孩子,被眼前横七竖八倒地的匪徒惊到。
“将这两人绑好。”丢下话给卫瑾行,靳红昭走去陈康面前道,“陈大人,此事,你太着急了。”
“我们若没赶到,你命都保不住!”
君景霖上前,温声清冷:“孤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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