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乌维削减劳作时间、增加口粮的承诺并未能安抚积压已久的怨愤,反而因为监工阳奉阴违的克扣而点燃了最后的导火索。

先是白狼部残存的十几名矿工暗中串联,随后灰狼部、黑石部落甚至几个狄戎小部族的苦力陆续加入。

暴动起得突然,迅速蔓延至三个主要矿洞,监工死了七个。

乌维得知消息时,正与苏云絮在帐中核对秋季粮草预算。传令兵冲进来跪地禀报,话未说完,乌维已霍然起身。

“矿场又出了事?”他的声音冷如寒铁。

“至少……至少三百人!他们抢了工具和库存的几把旧刀,堵住了东、西两条矿道出口,还挟持了哈尔百夫长!”

乌维眼中戾气骤现:“哈尔现在如何?”

“被、被绑在矿洞口柱子上,白狼部的人说要活剐了他……”

帐内死寂。

苏云絮垂着眼,手中的笔停在纸上,墨迹慢慢洇开。

麻烦了。乌维震怒之下,必会血洗矿场。

“调金狼卫左营五百人,即刻出发。”乌维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传令各矿场监工,所有矿工集中看管,敢有异动者,格杀勿论。”

“是!”

传令兵退下后,乌维转身看向苏云絮:“你也去。”

苏云絮抬眼:“民女不懂军事……”

“不是让你打仗。”乌维走到她面前,深褐色的眼眸紧盯着她,“你不是说‘治水宜疏不宜堵’吗?这次你去看看,那些你为之求情的人,是怎么回报我的仁慈的。”

乌维在怀疑她。怀疑她之前的建言是否别有用心,怀疑她是否与这场暴动有某种联系。

虽然她确实不知情,但此刻任何犹豫都会坐实猜疑。

“民女遵命。”她放下笔,起身。

半个时辰后,五百金狼卫骑兵驰出王帐,乌维一马当先,苏云絮骑马跟在他身侧稍后。

春日草原的风依然凛冽,卷起沙尘扑在脸上。

她裹紧披风,目光扫过前方乌维宽阔的背影。他今日穿了全副甲胄,肩甲上的狼头徽记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这个距离,她若拔刀突袭,有三成把握刺中他后心。

但之后呢?五百金狼卫会将她撕成碎片。圣山的族人会面临更疯狂的报复。

苏云絮移开视线,望向远处矿场方向升起的滚滚黑烟。

抵达矿场时,局势已彻底失控。暴动矿工占据了东侧矿洞入口处的防御工事。

那是早年狄戎为防备大夏偷袭修建的石墙和箭楼,如今成了反抗者的堡垒。

哈尔被绑在最高的那根木桩上,浑身是血,显然已受过刑,但还活着。

乌维勒马停在三百步外,抬手示意全军止步。

“白狼部的杂种,给老子滚出来!”他声音不大,却带着内力传遍整个矿场,震得人耳膜生疼。

石墙后一阵骚动,片刻后,一个身材瘦高、脸上涂着白狼部图腾油彩的中年男子探出身来。他左眼蒙着黑布,显然是旧伤。

“乌维!”那人的声音嘶哑却充满恨意,“七年前你杀我父亲,灭我全族,今天该还债了!”

“就凭你们这群乌合之众?”乌维冷笑,“放下武器,交出哈尔,我留你们全尸。”

“全尸?”独眼男子狂笑,“老子今天就没打算活!但死之前,也要拉你几个垫背的!”

他挥手,石墙上立刻冒出几十个弓箭手。箭是简陋的竹箭,箭头甚至只是磨尖的石头,但密密麻麻对准了金狼卫。

乌维眼神一冷,正要下令强攻,身旁的苏云絮忽然开口:“大王。”

他侧头。

苏云絮策马上前半步,低声说:“强攻虽能拿下,但石墙坚固,箭楼居高临下,至少要折损百人。且矿洞内地形复杂,他们若退入深处据守,更费时费力。”

“那依你之见……”乌维挑眉。

“他们挟持哈尔,显然是想谈判。”苏云絮看向石墙方向,“大王不妨听听他们的条件。”

乌维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咧了咧嘴:“好,你去。”

苏云絮心中一凛。

“你去跟他们谈。”乌维重复,语气不容置疑,“告诉他们,放下武器,我饶他们不死,只罚为首三人。若不然……”

他没有说完,但话里的杀意已明。

苏云絮没得选择。

她翻身下马,解下腰间佩刀。那是乌维前日赏赐的狄戎弯刀,递还给一旁的侍卫。然后,她独自一人,朝石墙走去。

草原的风吹起她深红色的披风,长发在脑后束成简单的马尾。

她没有盔甲,没有武器,走在两军对峙的战场上,像一朵颜色灼眼的花。

石墙后的弓箭手齐齐调转箭头,对准了她。

苏云絮在五十步外停下,扬声用北疆通用语道:“赤狄故人云娘,求见白狼部首领。”

“赤狄”二字一出,石墙后明显一阵骚动。

独眼男子再次探出身,独眼死死盯着她:“你说什么?赤狄?”

“是。”苏云絮抬头,琥珀色的眼眸在晨光中清澈见底,“七年前王庭陷落,赤狄与白狼部同遭劫难。今日我来,不是为乌维做说客,是为给各位指一条生路。”

“生路?”独眼男子冷笑,“乌维会给我们生路?”

“若你们现在放下武器,他只会杀为首三人。”苏云絮的声音清晰传开,“若负隅顽抗,这里所有人,包括你们藏在矿洞深处的妇孺,一个都活不了。”

这话戳中了矿工们的软肋,他们确实将部分家眷藏在了矿洞深处。

石墙后传来压抑的议论声。

“别听她胡说!”独眼男子吼道,“她是乌维的女人!她在骗我们!”

苏云絮忽然抬手,解开了披风系带。

深红披风滑落在地,露出里面那身狄戎贵族女子的骑装。然后,她抬手,扯开了衣领。

颈侧那道已经淡去的伤疤,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这道伤,”她指着那道疤,声音提高,“是五日前,乌维醉酒强闯我沐浴帐篷时,我自己用刀抵着脖子留下的。我若真是他宠爱的女人,何须如此?”

现场死寂。

连乌维身后的金狼卫都屏住了呼吸。

独眼男子愣住了,显然没料到这一出。

“我来北疆,本为寻亲,却沦为俘虏。”苏云絮继续道,声音里带上恰到好处的凄楚,“乌维留我,只因我懂文书,能帮他理账。但他疑心极重,今日派我来谈判,若我谈成了,你们恨我;若我谈崩了,他杀我。无论哪种结果,我都不好过。”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石墙后一张张或怀疑或动摇的脸:“但我还是来了。因为我知道,你们中许多人和我一样,是被迫来到这里的。你们有父母妻儿,有想回去的故乡。死在这里,不值。”

“那你说怎么办?”石墙后有人忍不住问。

“放下武器,投降。”苏云絮斩钉截铁,“乌维要的是矿场运转,不是尸体。他承诺只杀为首三人,我会求他改为流放,流放去北境苦寒之地,至少能活命。其余人,戴罪劳作,但我会争取改善待遇,减少苛待。”

她看向独眼男子:“而你们白狼部的血仇,不该用这些无辜矿工的命来报。活下去,才有机会。”

这话说到了很多人心里。

他们中的大多数,并非真的想造反,只是被逼到了绝路。

“首领……”石墙后传来犹豫的声音。

独眼男子咬着牙,独眼中闪过挣扎。他当然知道硬拼只有死路一条,但灭族之仇……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支冷箭从金狼卫阵中射出,直取独眼男子咽喉!

箭很快,独眼男子虽一直高度警惕,及时偏头躲避,仍被射中肩胛,惨叫一声向后倒去。

“谁放的箭?!”乌维怒喝。

然而已来不及了。石墙后的矿工见首领中箭,以为乌维背信偷袭,瞬间炸开!

“跟他们拼了!”

“杀出去!”

箭矢如雨落下,虽然简陋,却密集。金狼卫立刻举盾防御,阵型微乱。

乌维脸色铁青,正要下令强攻,却见苏云絮还站在原地。

一支流箭擦着她的手臂飞过,带出一道血痕,她却恍若未觉,只是抬头看向石墙。

“云娘!回来!”乌维策马前冲。

就在这时,矿场西侧突然传来震天喊杀声!

一支不知从哪里冒出的骑兵队,约百余人,全部黑衣蒙面,如利刃般切入金狼卫侧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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