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天津，空气里还残留着春节的喜庆，又迅速被玫瑰的甜腻和巧克力的浓郁香气浸透。海河边的风依旧冷冽，但阳光很好，透过云层洒下来，给这座北方城市的冬日镀上了一层暖意。
江野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昨晚和实验室的师兄师姐赶项目进度，熬到凌晨三点，此刻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他躺在床上，闭着眼摸索手机，划开，各种群消息和APP推送争先恐后地跳出来，满屏都是“情人节快乐”、“单身狗保护协会提醒您注意安全”之类的字样。
哦，今天是情人节。江野把脸埋进枕头，意识模糊地想。他和谢砚……好像都把这茬给忘了。最近谢砚在准备一个重要的学术会议，忙得脚不沾地，两人上次见面还是上周，匆匆吃了顿饭，谢砚全程都在看文献，江野就在对面安静地吃，吃完把人送回宿舍，自己再坐地铁回学校。
异地恋……哦不，同城异地恋的第四年，好像就是这么回事。激情褪去，剩下的更多是默契的陪伴和各自忙碌的日常。浪漫？好像有点奢侈，也有点……不知道从何下手。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特别提示音。江野猛地睁开眼，抓起手机。
「X：醒了？」
江野嘴角不自觉扬起，手指飞快打字：「刚醒。有何指示？」
「X：今天有空吗？」
江野愣了一下，看了看时间，上午十点半。他下午三点有一节选修课，晚上倒是没事。他回复：「下午有课，晚上没事。怎么，谢神终于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发完，他有点忐忑，又有点期待。谢砚那种工作狂，难道真的准备了惊喜？
几秒后，谢砚回复，很简洁：「嗯。晚上六点，老地方见。」
老地方，指的是他们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面馆。不是什么高档餐厅，但味道正宗，价格实惠，是他们大学四年去得最多的地方。江野心里那点旖旎的期待，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泄了气。好吧，果然不能指望谢砚能搞出什么烛光晚餐的戏码。不过……能见面就好。他确实有点想他了。
「Ye：行。那我先去上课，下课直接过去。」
放下手机，江野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起来。洗漱的时候，看着镜子里顶着鸡窝头、眼下带着淡淡黑眼圈的自己，他撇撇嘴。算了，又不是小女生，要什么惊喜。晚上能一起吃碗热腾腾的面，也挺好。
下午的课是《犯罪心理学案例分析》，江野听得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看一眼手机。谢砚没再发消息。快下课的时候，他收到庄雨眠的微信轰炸，一张张晒着和女朋友的烛光晚餐预订截图、玫瑰花束照片，附带各种欠揍的表情包。
「庄雨眠：江哥！今晚怎么安排？是不是和谢神去旋转餐厅俯瞰津门夜景了？@江野」
「白悦：盲猜谢神包场了。」
「庄雨眠：必须的！谢神出手，那必须是惊天动地！」
江野看着群里的起哄，哭笑不得。他默默打字：「想多了。晚上吃面。」
群里瞬间安静了三秒，然后被一排排“哈哈哈哈”和“心疼江哥”刷屏。江野果断屏蔽了群消息。这帮损友，看热闹不嫌事大。
下课铃响，江野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学楼。冬天天黑得早，五点半，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次第亮起。风有点大，他裹紧了羽绒服，朝地铁站走去。
地铁上人不少，大多是成双成对的情侣，女孩子怀里抱着花，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江野找了个角落站着，看着玻璃窗上倒映出的、略显孤单的自己，心里那点被强行压下去的失落，又悄悄冒了出来。
虽然嘴上说着不在乎，但毕竟是情人节……哪怕只是一朵花，或者一句稍微肉麻点的话呢？他和谢砚在一起快七年了，从高中到大学，似乎总是他在主动，谢砚则永远冷静、理智，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很少流露出热烈的情绪。有时候江野也会想，谢砚到底有多爱他？还是说，只是习惯了他在身边？
胡思乱想间，地铁到站。江野随着人流走出站口，冷风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激灵。他搓了搓手，朝那家熟悉的面馆走去。
面馆在一条小巷子里，门口挂着红灯笼，暖黄色的灯光透过雾气朦胧的玻璃窗透出来。江野推开挂着棉布帘子的门，一股混杂着面汤香气和烟火气的暖意瞬间将他包围。
店里人不少，大多是附近的学生情侣，说说笑笑，气氛热闹。江野习惯性地往他们常坐的那个靠窗的角落看去——那里空着。
他愣了一下，心里咯噔一下。谢砚还没到？这不像他的风格，谢砚从来都是守时的。
他掏出手机，想给谢砚打电话。突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在找我？”
江野猛地转身。谢砚就站在他身后，穿着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围着灰色的围巾，鼻尖被风吹得有点红。他手里没拿书，也没拿电脑，而是……拿着一束花。
不是那种包装精美、俗艳的红玫瑰，而是一小束向日葵，夹杂着几支白色的洋桔梗和绿色的尤加利叶，用简单的牛皮纸包着，清新又温暖。在满是红玫瑰的店里，显得格外特别。
江野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束花，又看看谢砚，一时没反应过来。
谢砚似乎被他傻乎乎的样子逗笑了，嘴角微微勾起，把花递到他面前：“情人节快乐。虽然……有点俗套。”
江野愣愣地接过花，向日葵金黄的花瓣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他低头闻了闻，淡淡的清香。“你……你怎么会买花？”他声音有点干涩。
“路过花店，看到开得不错，就买了。”谢砚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耳根却悄悄红了。他伸手，很自然地帮江野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围巾，“而且，某人昨天在朋友圈转发了‘情人节男朋友求生指南’，第一条就是‘千万不要说忘了’。”
江野的脸瞬间爆红。他昨天随手转发的，只是为了吐槽，没想到谢砚居然看到了，还记下了！“我……我就是随便转转……”
“嗯。”谢砚看着他通红的脸，眼底的笑意更深，“走吧，位子订好了。”
“位子？”江野又是一愣。这家面馆什么时候需要预订了？
谢砚没解释，只是牵起他的手，带着他穿过嘈杂的大堂，朝里面走去。走到最里面，江野才发现，原本那个堆放杂物的角落，被清理了出来，放了一张小方桌，铺着干净的格子桌布，桌上点着一盏小小的、暖黄色的煤油灯，旁边还放着一个保温桶。
“这是……”江野彻底懵了。
“我跟老板商量了一下，借用了这块地方。”谢砚拉开椅子，示意他坐下，“外面太吵。”
江野坐下，看着桌上那盏摇曳的小灯，和那个熟悉的保温桶，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保温桶里是什么？”
谢砚在他对面坐下，打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浓郁的、熟悉的香气飘了出来——是红烧牛肉面的味道，但比店里卖的更香，里面还卧着一个完美的溏心荷包蛋。
“你……你做的？”江野声音都变了调。谢砚会做饭，但仅限于能把食物煮熟的水平，而且他极其讨厌油烟，很少下厨。
“嗯。”谢砚把筷子递给他，神色有些不自然，“按照菜谱做的，可能味道一般。凑合吃。”
江野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又看看对面明明做了很了不起的事、却故作镇定的谢砚，鼻子突然一酸，眼眶热了起来。他赶紧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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