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玄女山。

往前数五十年,玄女山还是座人迹罕至的荒山,不知何日起,山头多了座道观,传闻观中有位得道的女真人,道法玄奥,求姻缘求子最是灵验,是以蜿蜒如练的山间小道上,熙熙攘攘的,皆是蒙着面纱的闺中小娘子。

小道中段,晨曦穿过葳蕤的树丛,被筛成一道明暗分界线,铺在一男一女身上。

黎之阙在暗,西昭在明。

黎之阙摩挲着手里的折扇,扇面悬空,替西昭挡着刺眼的亮,他今日穿湛蓝长袍,一副闲散公子打扮,此刻略弯着身子,用一种亲昵的姿态,同西昭讲话。

“你的意思是,江月裳有意隐瞒她与李桂兰争执之事?”

西昭拢了拢发髻,凑过去轻声说:“是,而且我一提到此事,她便张皇离去。”

挤嚷的人流中,二人容貌尤为打眼,有香客瞥了两眼,见他二人姿态亲昵,皆以为是上山求子的恩爱夫妻。

黎之阙指了指上山方向,意思是边走边说,“关系亲密的表妹生死攸关,卧病在床,江月裳却言辞闪烁,意图瞒下争执之事,这其中,分明有异。”

西昭点头转身,裙边微微摇曳,没入人流。

两人往上山的方向走。

西昭今天一身桃红色锦缎衣裙,长及曳地,发髻斜插一支镶珠步摇,颇有几分新嫁妇的娇柔艳色。

这副打扮,是今晨她与黎之阙一同商讨过的——玄女观中情况不明,二人扮作夫妻,一则有个由头进观求子祈福,二则图个行事方便,西昭入观查探,而黎之阙扮作等待妻子上香的丈夫,明着在外边游走,实则借机一探观中异处。

来往香客比肩接踵,须臾,西昭便落后两步。

西昭平日穿衣素简,来去如风,今日却被衣裙拘了举止,裙长累赘,她一会儿顾着眼前,担心撞人,一会儿盯着脚下,唯恐摔个狗吃屎,行走避让诸多不便,不过行至半路,额头冒的汗比驱鬼打架时还多。

心里正叹着气,一只修长的手忽地出现在眼前。

西昭愣了一下,下意识抬眸望去。

石阶狭窄,黎之阙站在离她两步的阶上,背对着人流伸手,春光灿然,亦被他挡在身后。

那双琉璃色的眸子,正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这是?

要扶她?

脑中正迟疑着,见黎之阙神情自若,转念一想,既然扮作夫妻,挽下臂膀,大概也合情合理吧?

西昭跨上两步,伸出手。

素手搭上手臂,春衣单薄,掌心隔着衣料,隐隐传来另一具躯体的温热。

两人离得很近,一股陌生的香气袭来,那香气很淡,木松香气,陌生但好闻,一时之间,西昭心底冒出种怪异的感觉,像是有虫子,或是其他的什么,在心间钻来钻去。

她侧目看了一眼,男人眉眼清冷,鼻梁高挺,眼神依旧清明。

......

长得还真不赖。

西昭收回视线,摁下心底怪异的感觉,紧着步子,踏着石阶。

林间潮湿的空气打在脸上,两人默契地往前走,不再说话。

沿着石板铺就的山道走到底,便是玄女观。

灰瓦红墙,檐下挂一方朱红匾额,观门大敞,左右植苍松翠柏两株,上完香出来的香客们低着嗓音交谈,有说自己来了几趟的,也未曾见到真人显灵的,有说此观灵验的,也有说道观泥塑的,西昭听了一耳朵,大意是在夸那像塑得精致,不知是城里哪个能工巧匠刻的,活像个真人似的。

西昭打眼一看,香客口中的泥塑神像就供奉在不远的主殿内,大殿奢华,飞檐翘角,两边各雕一只展翅的鸟。

那鸟足长喙短,样子有些怪,不似鹤,亦不似雕。

两人对视一眼。

黎之阙指了指东面,西昭顺着看,瞧见那处杂草丛生,偏僻无人,便明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两人分道而走。

西昭从台阶小径进殿,而黎之阙绕去后院。

主殿金灯熠熠,烟气缭绕,石龛里的塑像,头挽高髻,项挂缨络,身形修长,一臂高举拈花,一手结印。

西昭心中暗暗称奇,此像的确工艺精巧,乍一看,还以为石龛里的是个活人,只是不知为何,没雕上五官。

塑像下,蒲团上,赶场似的,跪了一圈香客,前头起来个人,后头紧跟着便跪下了,西昭唤住一名刚上完香的女香客。

行了一礼,笑问:“小女子是外乡人,这几日同夫君游历到此,见这道观香火旺盛,不知是何缘由?”

女香客道:“姑娘有所不知,我们镇里原有个待字闺中,婚事无望的姑娘家,就是来这走了一遭,遇到了神仙显了灵,隔天就有人上门求亲了,极为灵验,现在人人都传,此间道观有玄女真人坐镇呢。”

待字闺中,婚事无望的姑娘家?

这说的是李桂兰。

西昭笑意微敛。

李桂兰遇女真人之事,除了他俩和李员外,本无人知晓,可见这形势,怕是洛水镇无人不知了。

是谁走漏了风声,在背后推波助澜。

为的什么。

殿中门庭若市,还有源源不断的香客进来上香祈福,寻常百姓衣食生计,皆有所求,既知晓了玄女观有神仙坐镇,挤破头也要来上柱香,至于李桂兰性命垂危之事嘛,没人会与玄女观联系起来,即便是有人多想,也只会暗里认为李桂兰行事不端,哪里惹得神仙不虞,这才出手惩治。

香客多,自然也就香火旺盛。

所以是,为敛财?

不,不对。西昭暗自摇头,她方才巡睃一圈,未曾看到观里摆着功德箱,店门口香烛香烟售价也算得上十分合理。

西昭垂头思忖,女香客只当她第一次来,诸事不懂,好心指了指大殿左侧。

女香客说:“来玄女观祈福呢,先上柱香,发完愿,随后到道长那去拿个赐福香囊,玄女真人便会庇佑你,得偿所愿。”

西昭挪过视线,果然见殿内左侧摆着张桌案,案后站着个女冠,她谢过女子,往桌案走,女冠朝她行了道礼,微微一笑,“姑娘所求何事?”

“求子。”

闻言,女冠从桌案上拿起个月白色香囊,递给西昭,“这是玄女真人的赐福香囊,姑娘净身时,将囊中之物,混入浴汤,来日,玄女真人定会保佑姑娘,早生贵子。”

西昭装作害羞的样子,接过香囊,甫一转身,立马扯开香囊系带,粗略看了一眼,不过是些白色花瓣,掺着张黄纸条。

抽出纸条,上写天尊赐福,迎子添喜。

来回翻看,倒没什么奇怪的东西。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出一声:娘子。

西昭循声抬眸。

门外站着一人,皎如玉树,长身疏朗。

不是黎之阙是谁。

他走入大殿,跨过门槛时,飞快地朝西昭眨了下眼睛,像是暗示什么,未待西昭反应过来,紧接着,几个年纪轻些的女冠,瞧着怒气冲冲的,跟着进了殿,将他团团围住,桌案后头的女冠大抵也看出些不对劲,迎上去悄声问:“发生何事了?”

一个年轻女冠指着黎之阙,怒声道:“刚刚我不小心打湿了鞋袜,去后院袇房换,竟看到此人鬼鬼祟祟地在我房中,不知在干什么!”

众女冠齐声应和。

黎之阙一打折扇,偏头看了眼西昭,无奈道:“各位道长这回可信了罢,这位便是我娘子。”

“她先前更衣去了,久久不回,在下担心她失了方向,这才四下寻找,一时心急,不小心闯进道长住处。”他微一折身,“是在下记挂娘子失了分寸,惹各位道长误会。”

西昭听到此处,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她温柔施一礼,道:“都是我不好,我替夫君给各位小师傅赔礼道歉。”

“刚才更衣出来,一时失了方向绕到大殿,这才与夫君走散了,想必他也是担心我,才闯入各位道长房里寻,望各位小师傅切莫怪罪他。”

管事女冠来回看了两眼,见黎之阙双眸明亮,不似歹人,又见二人伉俪情深,只当他是真心念着妻子,才不小心走错,便说合道:“想是公子一时走错,不碍事。”

又转头对着年轻女冠们,说:“今日观里人多,还不去写疏洒扫。”

“是。”

众女冠们应声,她们先头见了西昭,心头疑惑已消大半,如今管事女冠发了话,也就顺势退下。

见事已毕,西昭两人也拜别管事女冠,出了玄女观。

下山已是午时,日头正毒,西昭将香囊递给黎之阙,黎之阙接过,借着日光,来回仔细翻看,末了置于鼻尖一闻,说:“倒没掺什么邪物。”

香囊还给西昭,他皱眉道:“只是这赐福的方式极为怪异,倒是头一回听说,要在净身之时赐福的。”

西昭把香囊塞回怀中,“到时候我们试上一试,便知有无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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