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雁的尸首在山崖下被找到,如今停灵已快七日,后日就要出殡,崔妩这个堂妹理应去送一程。
“你还病着,出不来门。”谢宥过来接过帖子。
崔信娘正是肝肠寸断的时候,她怎么能不去看看呢。
刘选她也得再安抚安抚。
“又不必我去填土,总归要露面的,不然人还道我凉薄无情。”
谢宥一听就知道她对下药之事还耿耿于怀,照下药的手段推测,不可能是崔雁一个人能完成的。
其中帮手是谁,很容易就能猜到。
他曾想派人去崔家查问崔信娘,崔妩阻拦了:“伯母那病,又遇上丧女,怕是没几日好活,她已经得到报应了。”
谢宥这才作罢。
“等我下了朝陪你去吧。”
出殡那日正好是每月十五的大朝会。
“不用的,你何时去崔家能清静过?这会儿又刚升官,到时凑上来的人不知多少,更费精神,不如我悄悄地去,悄悄地回。”
在崔妩的再三推拒下,谢宥只能让她多带些人。
养了两日的病,崔妩的精神头好些了,吩咐道:“去,赶紧让套个马车,晚了土都填上了。”
崔府挂起的白幡和纸钱飘飞,崔妩的马车停在了偏门。
妙青通风报信:“娘子,他过来了。”
“知道了。”崔妩未下马车,将妆粉扑在脸上,眼下也刻意涂黑了,整个人看着憔悴无神,有种命不久矣的惨淡。
她掀开车帘:“伯……咳咳咳——”
崔妩才说了一个字就咳个不停,刘选听得揪心。
妩儿从水月庵回来才几天,怎么又病了,定然是在谢家过得担惊受怕、衣食不继。
“谢家可有为难你?”他问道。
崔妩摇头:“云氏要给官人纳几个侍妾通房,只是官人并未同意,不过,不知道他还能顶多久,我这病……是自己疏忽着凉了,无碍的。”
崔妩不介意把自己的处境描述得艰难一些,再配上凄惨的笑容,看在刘选眼里,她就是遭了磋磨为难。
这一切,都是拜他那死掉的女儿所赐。
“妩儿,你原本被下药……身子就不好,现今又生病,可怎么是好?”
“爹爹,我
没事的若果真不幸……去了只可惜不能和阿娘葬在一起你到时替我回一趟信州烧一把纸钱算是略全了女儿的一点孝心吧。”
“可莫说这些你娘的坟我会迁进祖坟去你只要好好活着崔珌的腿都能治好你一定也没事的爹爹马上去找那位郎中我可怜的女儿他们怎么这么害你啊!
要是他们父女关系能摆到明面上刘选拼了这张老脸也要去谢家为女儿讨公道不然就直接把崔妩领回家。
他唯一的女儿活下来最重要不要那些风光体面也罢。
只可惜眼见亲生女儿受苦他能做的甚少。
刘选沉痛懊悔的面色被崔妩看在眼里她自觉差不多了:“好了爹爹快回去啊我去上炷香就该走了。”
崔妩放下车帘又是一阵翻天覆地的咳嗽。
刘选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娘子走了。”妙青小声说。
咳嗽声一止崔妩扶着枫红下马车:“走吧进去瞧瞧崔信娘。”
对于崔妩的演技亲信们早已见怪不怪。
死的是晚辈来吊唁的人也不多下人引着崔妩一路往灵堂去都不见几个人。
崔妩问:“灵堂怎么会安排在正堂?”
崔雁并非寿终正寝又是未嫁的晚辈按靖朝俗礼只能摆在偏厅。
“这……是大娘子的意思。”下人小心回答。
崔信娘在这个家里说一不二她执意要把宝贝女儿摆在正堂谁敢忤逆。
“原来如此伯母对姐姐还真是掏心掏肺。”
一想到崔信娘越看重崔雁此刻就越痛苦想到这个崔妩就心情舒畅也懒得计较崔雁的尸骨摆在哪儿了。
来的人虽然不多但灵堂该有的陈设一样不少规制显然都是超过的就连请来超度的僧人数目都多了。
崔妩走上灵堂棺材下边几个蒲团只有崔信娘和崔玮守着刘选则跑前跑后主事去了。
下人小声道:“大娘子一连守了七日谁劝都不走。”
崔雁刚出事的消息传回家中崔信娘的天几乎塌下来了
“她好好的怎么会滚下山崖呢?会不会是有人害了她?”
“是崔妩!是不是崔妩?
刘选心道正好相反,是雁儿要害妩儿,还暴露了下药的事,才死于非命。
只有崔信娘这惯于害人的,才会有别人也要害她的猜测。
“雁儿是自己掉到山崖底下去,谢家没人要杀她。
“你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怕了谢家?
崔信娘带着不管不顾的疯狂,只要女儿的死和谢家有关系,她就一定要去讨公道!
刘选抱着她,哭道:“我回来的时候,就听雁儿要引二娘子去死,也没细听……后来就得了消息。
她还让崔雁的贴身丫鬟告诉崔信娘说及崔雁当日的打算。
“所以,雁儿真的是要害崔妩的时候,才自己失足跌下山崖的?
崔信娘只能信了。
她恨自己的女儿,为了害人,一个疏忽,造成这样的天人永隔。
哭干了眼泪,崔信娘就拖着病体给崔雁置办了丧礼,更是一日未停地守在棺木边。
有人来,她头也不抬。
崔妩隔着缭绕的香塔看过去,崔信娘面色青白,皮肤干瘪地贴着骨头,看着比棺材里躺着的还像个死人。
下人小心禀报:“大娘子,妩姐儿回来了。
她女儿都没了,没了针对崔妩的必要,崔信娘连看都不想看她。
“大伯母节哀。崔妩假惺惺道。
一听到她的声音,崔信娘就被挑起火来了,要不是因为她,女儿怎么会出意外?
想到自己的女儿躺在棺材里,讨厌的人却做上了司使夫人,她抬头凶神恶煞地问:“你……见到你姐姐过世了,怎么一点也不伤心?
崔妩轻咳两声:“拖着病体来的,怎么会不伤心。
枫红将点燃的香递过来,崔妩拿过甩了一甩,念道:“姐姐一生行善,心怀善意,望来世能投生到王侯公府,嫁个心仪的好人家,长命百岁……
每一句话,都像扎在崔信娘的心口。
崔妩把香插上,转身就出了灵堂。
背后,崔信娘激动地跪起:“你知不知道,我女儿今天就要下葬了,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永远都要待在那片荒地里了……
这喊声实在突兀,引得周遭的人纷纷注目。
崔
妩当然知道啊野外坟地有多冷她八岁时就体会过了。
“知道啊姐姐正是今日出殡我自然要来送一程。”她转过脸来眼眸纯净。
她真一无所知……崔信娘死死掐住掌心恨不得崔妩以身替代她女儿埋到土里去。
崔妩顺着崔信娘的话继续说:“说到这个我也心痛坟地那么荒凉姐姐生前胆子就小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她到那个地方一定要害怕的不知你们是什么安排?”
崔玮心道能有什么安排死人有什么害怕的直接埋进土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已经被阿娘压着守了好几天是一点都不想看见这口棺材了。
崔信娘还在那反问:“那你说呢?”
“不如把她葬在大房的院子里又家里人日日陪着她就不怕了。”
崔玮开口:“你有毛病啊?”
“崔妩你眼里到底有没有长辈!”崔信娘面皮抽搐瞧着更加可怖。
“就是尊敬长辈才会答这些不知所谓的问题”崔妩抱着手臂眼神不屑“既然你们都知道该葬在哪儿还来问我的意思做什么?我当你们真不知道丧事该怎么办呢。”
妙青和枫红赶紧低下头论吵架的本事谁也赢不了娘子。
“既然都办得如此体面又心疼姐姐一个人葬那么荒凉的山里去不然伯母再去守个灵?”崔妩继续“指教”。
崔信娘几乎要站起来的:“要不是你!她怎么会……”
“信娘!信娘!”刘选抱住她
“要不是我什么?”崔妩竖眉问道。
“信娘别冲动这件事咱们家不占理。”刘选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
崔信娘呼哧喘着气不说话。
“现在可以让开了吧?”
挡在面前的人果然散开了崔妩正要往二房院子里探望爹娘就被一个姨母拉住让到一边去。
“妩姐儿有一桩事要同你说。”
崔妩知道没好事但实在扭不开她钳子一样的手。
姨母一张嘴舌灿莲花先把崔妩通身夸了一通又说她嫁了一个夫君怎么怎么好
“大娘子知道娘子今日回来想请娘子出面给雁姐儿要一副檀香木的棺材
,可怜你姐姐走得这样年轻,你大伯母总想给她最好的……”
这姨母原来是给崔信娘当说客的。
多有这般拎不清的人,被人几句话怂恿来办不讨好的事,以为自己长袖善舞,实则就是蠢而不自知,把别人的礼让当成靠自己挣来的脸面。
“要就去买啊,怎么都要出殡了,才说起这件事?”
“这不是遇到难处了嘛,家中倒是有这么多银子,只是那百年檀木是京中一位大商贾买来给老娘当寿材的,深山里运出来,费了不少工夫,放在棺材行里雕琢,你伯母一眼就看上了,只是商贾不肯相让,棺材行掌柜怕惹上官司,也不松口……”
崔妩是谢家妇,夫君又升了司使,若是她开口要檀香木,棺木行定然买账。
崔妩看向灵堂里,意味深长道:“哦……原来是想强抢啊。”
崔信娘会不会求人,就刚刚那态度,还想借她的光,这老闵婆没事吧?
人都走了,还要给女儿挣这个体面,也不看她配不配。
姨母“哎”了一声:“哪里这么难听,银子还是给的,何况那家老娘瞧着长命百岁,实在不用这么早备着寿材,就是劳你开个口而已。”
崔妩直接拒了:“我在谢家的过得艰难,那敢扯这么大的脸要什么百年檀香木,照谢府的清贫,大婆婆过世时已是一品诰命,用的不过一副乌木棺,我百年之后最好的,也逃不过这样,伯母开口就要檀香木,是做梦都不敢的,何况还是抢别人的。”
言外之意,她崔雁凭什么越过谢府老太太去。
可崔信娘能派她来当说客的,就证明这姨母又犟又蠢,才会把别人的事当自己的事办,一听晚辈拒了长辈的请求,立刻就不客气了:
“二丫头,你可不能这么做亲戚,都是住一个宅子里的,攀上高枝,就把家里人的好处都忘了?也不是要你出多大力气,连开个口都不愿意,说出去多叫人心寒,你能嫁进谢家,还不是人家听了你出自太师之门?这是借了你伯母的光啊!”
“伯母平日里就是这么跟人夸口的?那怎么大姐姐这个她亲生的,没有借这个光嫁出去呢?谢家若真在乎三代之前的太师,怎么逢年过节,也不见往这儿送一张拜帖,反而是大姐姐巴巴地凑过去走亲戚?”
崔信娘激动
起来:“崔妩你连死去的人都不放过!”
“哎哟你看你这话说的……”姨母病急乱投医把棺材行的掌柜扯到崔妩面前“你看这就是宰辅家的息妇堂堂司使夫人一点没骗你吧她在这儿你自去拉棺木就成了。”
掌柜的道:“那棺木本是京中大贾为老娘订的若是司使夫人想要只要做个保小店银子都不要立刻奉上给崔家娘子换棺。”
这是牛不喝水强按头想赌崔妩拉不下这个脸吃亏应下可她偏偏就敢让大房更没脸。
崔妩不介意大声让崔信娘听见:“夫君刚刚升官同我三令五申最忌收受好处折损清名我也实在没有门路保你那檀香木棺材你们自己留着吧崔家绝不平白受你这份恩。”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就是要让灵堂里跪着的进出的人都听到:“平白开口要东西那是乞丐的行径你都说我是司使夫人了自然做不来那种乞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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