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先生这一病真是金贵,宿舍楼都热闹了,这个要送人过来照顾他,那个要给更新设备。

方南雁心想人家是锦上添花,他们给这破屋子镶个金边把楼烟蔷供着,真是白费劲。

在单位就更烦,方南雁受到了“额外关照”,不少领导打着探病的名号来找方南雁说话。

方南雁能说楼烟蔷三分病三万分装吗?

看似病得起不来身,挤兑他一套又一套。

昨晚他身子乏,倒床就想睡,忘了洗杯子,刚要睡着,身边悠悠飘来一句说:病床跟前无孝子。

方南雁打着哈欠,心想我才不是子呢,这话不是骂我。

一击未得效果,身边又飘来一句:竖子不足与谋。

哎呀竖子就竖子吧,竖子也要横着睡觉。

他转过身摸摸楼烟蔷的手背示意他消停点。

他不搭腔,楼烟蔷就说他是故意要用有毒的水呛死他。

方南雁拿他没办法,老实巴交地回嘴:“它只是隔夜了……”

“说漏嘴了吧,隔夜水就是有毒的。”

方南雁一个用力,坐起身,“那到底要怎样的嘛。”

楼烟蔷吃了一惊,“说你一句就要打人?”

方南雁掀开被子搂住他的腰,作势把他抱起来,楼烟蔷推着他的胸膛,终于知道怕了,“干嘛?”

方南雁这老实人犯了犟脾气,“把你倒过来,有毒的水吐出来就好了。”

楼烟蔷:……

治了大半夜,他可算把楼先生治住了。

这厢正忙着整理档案归档,几个没眼力见的又往他跟前递话。

他只管听,回去给楼先生当传话筒,见不见在他。

奈何今天运气不好,说多错多。

楼烟蔷心情不爽,方南雁首当其冲,立正挨呲。

因着方南雁打了张烨,那小子在医院里躺着起不来身,工作全由方南雁代劳。

在单位遭完罪回到家里还要挨训,他性格越发刁滑起来,学会在楼烟蔷训人的时候摸鱼了。

“你有没有在听?”

这会儿楼烟蔷正在说他总爱把可卖二手的东西收集在角落。

方南雁恭敬地候在一边,乖乖笑着说:“在听,下次放外面去。”

绝对不碍楼先生的眼。

桌面被指关节敲响,领导又要说重点了。

方南雁挂上老实巴交的表情,对上他沉静水润的双眸,“您说。”

楼烟蔷本是斥责他屡教不改,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傲着性子斥他:“给了你钱你就用,别攒那些东西。”

方南雁这才理解了,不用他的钱,领导是觉得自己被小看了。

他一点即通,点着头应下了。

楼烟蔷训完话,方南雁没有半点不爽,老老实实去厨房做饭。

楼烟蔷这段时间压力大,案子和人情往来都千丝万缕地续在他身上,老油条们惯会踢皮球,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整得他心烦。

难得遇到方南雁这种立正挨打,被训完还情绪稳定的。

他不禁多看了他的后背几眼。

方南雁站在砧板前切菜,切几下就要揉一揉腰,想必是术后不适。

“别做这些。”

骤然听到吩咐,方南雁洗了手往围裙上背背水珠,“楼先生?”

楼烟蔷一言不发,那双看起来很是多情的桃花眼定定地看着他,就这样看着,不说话。

不晓得楼先生又憋了何种坏劲儿,上回弄得出血了,这次他长了记性,有些紧张地问:“不吃晚饭?”

“会有别人来做,用不着你做。”

哦……原来是嫌他做的饭难吃。

也是啊,楼烟蔷派人送来的食材有八成是方南雁见都没见过的,或许不适合老式烹饪方法。

不做就不做嘛,别折腾他就好。

方南雁卸下围裙,恭恭敬敬站在他身边,说道:“今晚加班,有人给您做饭,我就先去单位了。”

楼烟蔷不置可否,静静地盯着他。

方南雁乖巧回视,叠好围裙指指门,“那我……”

他貌似看见楼先生的胸膛很明显地上鼓了。

“去吧。”

得到恩准,方南雁哎了声,关门就走。

方南雁边走边穿上外套,潇西昼夜温差大,腔体还在恢复中,医生说这个月不能受凉,可要捂着点。

但今晚的应酬必然要喝酒,这倒是没办法听医嘱。

几个搞城建的请刘莺指导员吃饭,刘莺喊了方南雁当陪客,酒自然全是方南雁喝。

方南雁学到了点经验,酒桌上能谈成的事八成是小事,他便没多紧张,喝酒都刁滑了,只顾着笑和举杯,喝得时候或抿或浅尝,推推眼镜装老实。

酒过三巡,刘莺提起了李滨,旁敲侧击问人办事,然而这几个老总油滑得很,打着太极给话题踹飞了。

方南雁沉下脸,张烨昨天来电骂他,赖他不会来事所以李滨的事没办成。

方南雁也反思了,其实不论他会不会来事都办不成,李滨这颗钉子只往他们这种小职员身上扎。

扎碎一个小透明的前途,上头的人会管就怪了。

应酬结束,刘莺也是这样说,要方南雁再想想别的办法。

可他能有什么办法?

刘莺眉头都没皱一下,笑着冲他点点头,像是在说:你肯定会有办法的。

方南雁背起包走在路灯下,想不到有个什么办法啊……难道是他长得有点小聪明让指导员误判了?

难讲。

酒精让神经变得迟钝,想不通的事暂且放下,方南雁扯开领口站在外头晾晾酒气。

楼先生的鼻子很灵,人又金贵,分明自己就是酒味信息素,闻到其他酒却总说不舒坦,嗅到味道就要小发雷霆。

方南雁不好惹他生气,每次回家'都会在风口逗留,把身上沾的味儿吹散了才回去。

这会儿被风吹凉了肚子,小腹抽痛了。

他推开宿舍门,漆黑的屋子没有半点光,一句“我回来了”卡在喉咙里。

很显而易见,楼烟蔷走了。

宿舍里还留着几套衣服,用品也还在,就是人不在。

这么急着走,应当又出急事了。

方南雁在屋子里找了一圈,衣柜、被子都摸了一圈,确定楼烟蔷真的走了,他哼着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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