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与皇后联盟
那里不再是枯死的花木和无人的院落，而是另一个地方，那里有少年飞奔而来，有惊鸿一瞥的回眸，有相互依偎时的温暖。
“他和我一样，不受父亲喜爱，招人忽视。”她的声音变得柔软，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后来，我二人渐生情愫。他说，等他向陛下求来封地的圣旨，就娶我，带我离开京城。”
她顿了顿，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那笑容在枯槁的面容上显得那样不合时宜，又那样令人心碎。
“我那时满心欢喜……”
话音戛然而止。
段素的身影晃了晃，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击中。
她眼中的光芒一寸寸黯淡下去，唇角的笑意却还僵硬地挂着，形成一种诡异的撕裂感。
“可等来的……”她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干涩，沙哑，带着砂砾般的粗粝，“等来的是婚书。他要娶我的姐姐，段莲！不是我！”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却又被死死压制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压抑的呜咽。
阳光静静地照着，照在她苍白的面容上，照在她凌乱的发丝和她依旧累累的伤痛上。
“他要拉拢父亲。”她的声音低下去，低下去，像是坠入深渊的石子，“他要当这天下的王。”
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段素忽然笑了。
这一次的是一种极致的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是，就在他得到皇位的第五天……段莲生下儿子后死了……”
她转向裴砚和余黎，那双眼睛空洞得可怕，“他隔天，便向父亲要了我”
她顿了顿，一字一字地说，“我知道……段莲死，是因为没了利用价值。”
段素的声音落下后，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她低头看着满地狼藉的碎瓷，那些锋利的碎片在烛光下泛着冷冷的光，像是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
她忽然觉得那些碎片像极了这宫里的日子，看着光鲜，实则处处是刃，稍不留神就会扎得人鲜血淋漓。
“那我呢？”她又问了一遍，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若是没了利用价值呢？”
这一次，没有人回答她。
余黎看着她，目光复杂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她想起福利院里那些年，自己也曾在无数个深夜里问过同样的问题……
如果我不够乖，不够努力，不够有用，是不是就会被抛弃？
所以她争，她抢，她用尽全力让自己变得不可或缺。她太明白这种恐惧了。
“所以，你先下手为强？”余黎的声音很轻，没有质问，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段素猛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什么，是狠戾，是决绝，是穷途末路的野兽最后的那点凶光。
“对。”她的声音带着嘶哑，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因为我不想死！你知不知道，不想死是一种什么滋味？”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当年父亲为了不得罪他便应了下来，可我不想嫁给他……我姐姐的儿子，出生便是太子，我的儿子出生便只能是二皇子！凭什么呢？就因为我娘是个不受宠的妾室？难道我事事便注定低她人一头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但因为药效刚过，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喊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撕扯出来的，破碎而沙哑。
“可是……你还是嫁了。”余黎看着眼前这个癫狂的女人，眼中浮出复杂的情绪。
她忽然觉得，自己和段素，其实也没那么不同。都是拼了命想要活下去的人，只不过一个在福利院，一个在深宫。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段素仿佛在一瞬间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她踉跄了一步，扶住了身旁的桌案。
那些狠戾、那些凶光，全都消退了，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绝望。
“对，我没有办法对抗父亲……”她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再后来就是段家满门抄斩的事了。原来……他早有打算……”
她的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他留着我只是为了对付我的父亲，如今段家没了，我又能活到什么时候呢？。”
余黎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你自幼在段家饱受欺凌，如今段家没了，你也不必再受那些气……这也算做了件好事……”
话音未落，段素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一样，猛地抬起头，厉声打断了她。
“这算什么好事？！”
她的眼睛里涌出泪来，但那些泪水没有流下，只是在眼眶里打着转，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拦住了。
“他让我在这宫中无族亲庇护，让我在这京中无依靠的亲人，前路漫漫，步步是血！”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锐，越来越凄厉。
“我日日在刀尖上行走，没有人看到！每天晚上我都在惨叫，可是有谁听到过？！他在意吗？！”
她的目光从余黎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虚无处。
她的眼睛里带着绝望的控诉，像是溺水的人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到。
“我太害怕了……”她的声音忽然软下来，软得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我不想死，不想在失去利用价值后像姐姐一样……”
她蹲下身，捡起一片碎瓷，在指尖摩挲着，陡然用力，鲜血顷刻间滴落。
“我阿娘瞒着大夫人在偏院才偷偷把我生下……”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我日日伏低做小，忍气吞声才在府中活了下来……挨过打，受过骂，可我还是想着活着，我想活着！”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两个人，眼睛里满是悲凉。
“可是如今……在这深宫里，我一个人，四面都是墙，墙外还是墙。我不知道哪一天，他会觉得我没用了，然后像对我姐姐一样……”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她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难道我生来便是要去死的吗？！”
几句话，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因为嗓子嘶哑，喊出来的声音却小得可怜，像是一只被困住的鸟，拼命扑腾着翅膀，却怎么也飞不出那方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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