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风点了点头,朝楼下的伙计使了个眼色。
“今日烟霞一壶闭阁,定北侯包场。闲杂人等,一律退避。”
不出片刻,偌大的店面变得空空荡荡,烛火将熄,窗户紧闭。
沈初云立在楼上,从袖中滑出圆形暗器,飞弹而出,“砰——”大厅正门轰然关上。一时间,室内昏暗,只有所有小厮的手上折射的凌厉的刀光。
听到这话,孤珩回头扫视了一眼大门,又转头看着一室警惕性满满的小厮,不气反笑:“这就是你们‘烟霞一壶’的待客之道?”
沈初云下令把刀放下,脸上含着微笑,温声细语:“孤小侯爷是在跟踪我吗?”
孤珩抬眸,一脸漫不经心,手中却仍是在拨动着剑穗:“昨日在护国公府吃了一种点心,觉得甚至美味。这护国公家的大公子告诉我是烟霞一壶新出的红茶桂花糕,故而今日我特意来买,谁曾想……”
顿了顿,他又接着道:“这林姑娘应该知道,我昨日就在护国公府用晚膳…噢,不应该叫林姑娘,应当是——云、裳、姑、娘。”
一字一句,字字句句都在点她,点她跟踪,点她欺骗。沈初云气极,从临风腰间拔出白骷灵,倾身而下。
“阿云!”临风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衣角。
“叮——”剑幕展开,沈初云身形前倾,目光如剑气一般凌厉。黑白两剑剑身相抵,势均力敌,她低声:“我如何信你?我看侯爷早就摸清了我的路线吧?”
“阿云?”孤珩咬牙,似乎是在咀嚼慢咽这个称呼,“在边境那日你们还在我面前假装不熟…我看你们十分相熟!”
沈初云自知理亏,懒得回他,但他力气太大,以至于她不得不撤力,身形迅速后退,足尖发力,跃至桌上,剑刃凌空下劈,快出残影。
“这般下死手?”孤珩迅速闪躲,挽起剑花,去抵挡那大开大合的剑幕。黑白剑气匹练缠绕,店内更是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二人从地面打到桌面,木桌上剑痕交错,木椅一片狼藉。最后一张完整的桌子被孤珩一剑劈成两半,而原本在桌上占据有利位置的沈初云,不得不飞身停至二楼凭栏处,怒声道:“你!”
在一楼的孤珩挑眉,仰头:“怎么?云姑娘心疼这桌椅吗?”说罢,一个挥剑起身,足尖借力,凭着阶梯扶栏一路直上。
二楼空间不大,剑气带起珠帘叮铃作响,一招一势间,竟是连那栏杆都被劈断。
“孤珩!”沈初云看着轰然下坠的栏杆,在一楼碎成几块,愤然呵斥道。可一抬眼,却听到他说“侯府有钱,自会赔给烟霞一壶”。她更气了,上挑下劈,剑花交织成网。
然,剑无眼,早就断了不知多少珠帘。细珠滚落,她疾步而出,脚下一滑,竟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身后,是空荡荡的一楼。
“阿云!”
“云姑娘!”
孤珩一个健步上前,拉住了沈初云,微微用力,带回怀中。她有些失神,手中的白骷灵一松,被他稳稳接住。
不远处的临风顿住了脚步,松了口气。
不知哪个窗户吹来的风,吹得珠帘作响,惹出一片悸动。
孤珩的目光描摹着那把白色的剑,忽而出声:“云……”他犹豫着,好似不知如何称呼,“你到底是谁?”
沈初云从他手中拿回剑,与他的黑骷灵并在一起。
孤珩看去,两把一模一样、颜色不同的剑,剑身薄而锋利,剑柄以青铜铸成,镶玉雕花。“荒芜殿…白骷灵…”他抬眸,目光甚至有些贪恋停在她脸上,若有所思,低声,“难怪……”
“你认得这剑?”沈初云有些惊讶,她以为他在军中长大,对江湖之事应当是毫无涉猎。
孤珩垂下眼睑,叹了口气,情绪积攒又压制:“我自然认得。”
自此,二人终于收手,在二楼寻了一个完整的雅间,心平气和地面对面而坐。
“临风,麻烦你带人收拾一下楼下的残局。”沈初云偏头唤道。
楼下熙熙作响。沈初云弹出暗器,珠帘垂落,“有客”的木牌降下,隔出一方天地。
二人把剑放置桌上。黑白两把剑在桌上并排而放,浑然一体。
“你一直问我是谁。”沈初云抬眸看着她,诚恳:“荒芜殿殿主,沈初云。”心中有些歉意,她又追加了一句:“之前在边境是不想惹麻烦,我才谎报姓名。这次…是发现毒宗与徐相有勾结,故而装扮成舞姬,来一探究竟。”
孤珩沉默半响,冷笑道:“沈…姑娘,我如何信你?”
沈初云自然知晓,自己三言两语无法叫他相信,故而沉声坦言:“我自幼失家,是雪嫣救我、收我作徒,所以我跟着师傅到了流云谷。及笄之年,师兄叛变,师傅遭到毒宗迫害,我临危受命,接过白骷灵,接管荒芜殿。”
说罢,她下巴点了点桌上的白骷灵,目光如炬:“此剑为证。”
话音刚落,一抹白光飞过,穿过珠帘,停在桌面上。
是一枚白玉令牌,镌刻清晰——殿主,沈初云。
“此物亦可为证。”临风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孤珩垂眸看去,光素无纹,良渚玉,临安特有。
沈初云屏息:“这是荒芜殿特有的令牌,上任殿主孤风的令牌,我想殿内长老应当有辗转给到你。”
沉默半响,孤珩从腰间取下玉牌,并排放置在桌上一起。镌刻痕迹已有岁月侵蚀,但依稀可见“孤风”两个大字。
桩桩件件的江湖事都与他相关,可他的脸上看上去如同古井无波般冷静克制。
沈初云心中有些惊讶。
孤珩出声:“所以,你们为何来帝都?此刻摊牌,又希望我做什么?”
“我为何来帝都?”闻言,沈初云一声冷笑,“当然是见到了已死之人在为徐相做事。”
孤珩不明所以地皱眉:“已死之人?”
“我在姑苏见到了青妩姑娘。打探一番才得知,她原来是毒宗的人,此番在江南采买舞姬进献给宰相。”沈初云顿了顿,挑衅看向他,“所以我也想问问定北侯,这已死之人,如何死而复生?”
孤珩叹气,眸中锐利稍稍淡去,但仍具有威慑力:“是琅琊军的疏忽,没有检查…实在抱歉。”
沈初云摇了摇头,把她从姑苏到帝都之事简要说了一遍,又正色问道:“说说看徐相找你到底聊了什么?”
孤珩闻言,思绪如潮。
那晚,徐相邀他共谋大业。文臣善辨,上至皇室天子,下至百姓平民,从古至今,朝野内外,徐相引经据典,得出的大业便是要变革,他说得极其隐晦,但孤珩听出其中深意,他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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