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的斜长,俞惜靠在陈靳白肩上,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手指还松松地搭在陈靳白掌心,指节微凉,脉搏一跳一跳地贴着他的手腕。
阳光在她脸上落下几片细碎的光斑,俞惜蹙了蹙眉,往他颈窝蹭了蹭,把脸埋进他衬衫领口。
梦里大概遇到了什么,攥着他的手突然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慢慢松开。陈靳白握着她安抚,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地蹭着。
那道疤痕已经很淡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但摸上去,微微凸起的地触感还在。他摸过很多次,闭着眼睛也能找到它的位置。
俞惜动了动,睫毛扫过他的颈窝,带起一阵微栗。她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目光涣散地落在他的下巴上。
“几点了?”她问。
“还早。”陈靳白说,“再睡会儿?”
她摇摇头,薄毯从身上滑落。几缕碎发从耳后散下来,垂在脸颊两侧。她抬手想去拢,手指还没碰到就被他接了过去。
指尖擦过耳廓,动作很轻。俞惜眯着眼乖巧的等着。
院里响起脚步声。王妈从后门探出头,看见两人坐在树下,笑着说:“梨汤好了,要不要喝?”
“要。”
俞惜应了一声,拉着陈靳白站起来。薄毯从膝上滑落,陈靳白顺手捞过,叠在藤椅边缘。
厨房里,沈曼卿正忙着分梨汤。银耳炖得软糯,汤色清透,几颗红枣浮在碗沿。
“醒啦?“沈曼卿招呼着,“正好,趁热喝。”
“谢谢妈。”
沈老爷子喝了一口汤,满意的点头:“今天的梨汤炖得好。”
“夫人盯了好久呢。”王妈说,“知道小惜来,还特地加了红枣。”
“好喝。”俞惜说。
沈曼卿目光还落在俞惜身上,嘴角带着笑,眼底却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很快低下头去,再抬起头的时候,眼里的水光已经不见了,只剩下笑意:“好喝就多喝点。秋天干燥,你在修复室一坐就是一天,要多喝汤水。”
“知道的,妈。”
沈老爷子放下碗,满足的靠在椅背上:“铭宇最近很忙吗?很久没看见他了。”
“他最近在瑞士,和周家的项目最近在收尾。”沈曼卿说。
“你妈在的时候常说,俞家的孩子不怕吃苦。铭宇像他爸,踏实。”
提起老太太,饭桌上安静了一瞬。沈老爷子神情没什么变化,目光落在院子里摇曳的老槐树上。
“这棵树,”他说,“还是你出生那年种的。”
俞惜顺着目光望过去。
沈老爷子对俞惜说:“你妈小时候身体不好,总咳嗽。你曾祖听说槐花蜜润肺,就移了这棵树种下。”
“一晃眼,惜惜都这么大了。”
“爸。”沈曼卿轻轻唤了一声。
“不说这个了。”沈老爷子摆摆手,“小语还在画室呢,你去看看。”
画室在一楼的最深处,光线最佳。俞惜推门进去的时候,沈曼语正站在画案前落笔。
俞惜没有出声,静静的站在她身侧。
画案上铺着一张新的宣纸,上面已经勾了几笔淡墨。
“闲着没事,画两笔。”沈曼语把笔搁在笔山上,“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看。”
沈曼语的用笔俞惜再熟悉不过,可这几笔和她从前的都不一样。线条疏疏朗朗地横在纸面上,像是随手画的,看不出是什么。
“你小时候,每次看我画画都站得远远的。”
那时候,她刚去青山不久,做什么都小心翼翼。沈曼语画案上的纸笔、砚台,她碰都不碰,只敢远远地看着。
“后来,你跟着我学修复。你妈没少和我打听。”沈曼语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俞惜。
“你选了一条更难的路。”
俞惜垂下眼:“还好,我觉得修复比画画容易。”
沈曼语看着她久久没有动作,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远山图在卷筒里。”
说完,沈曼语重新拿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落下一笔淡墨。
“你也很长时间没动笔了吧,下次来带一副画过来吧。”
俞惜站在画案前,看着墨水在宣纸上慢慢洇开。
“我——”俞惜张了张嘴,“我已经很久没画过了。”
沈曼语从笔山上取下一管小号的山马笔,在砚台边缘轻轻刮去余墨,在另一侧落下第三笔。三笔间有了呼应,就不再是孤零零的线条。
“修复大多是顺着别人的痕迹走,你走了太多年别人的路,该走走自己的路了。”
“这幅画,”俞惜忽然问,“您画的是什么?”
沈曼语搁下笔:“还没想好。”
俞惜愣了一下。她从没有见过沈曼语这样画画,从前她画什么都是有章法的。画山水先定主峰,画花鸟先定主枝,每一笔都有它的位置,每一处留白都有它的道理。
“很奇怪?”沈曼语看着她。
“年纪大了,不想再和笔墨较劲了。画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画不成就画不成。一幅画而已,犯不着跟它过不去。”
“师傅。”俞惜说,“要是我画的很不好呢?”
“惜惜,你是我教的。”沈曼语笑。
俞惜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拿着桌上的卷筒,轻轻掩上门。
从老宅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缓缓西沉。归鸟从槐树枝头掠过,叫声清脆短促。沈曼卿站在门口,照例指挥着人往后备箱里塞东西。
“路上小心。”沈曼卿拍了拍俞惜,又对陈靳白说:“靳白,开车慢点。”
“知道了,妈。”
远山图横在膝上,俞惜只觉得沉甸甸的。陈靳白开着车没说话,只是偶尔在等红灯的时候转过头看她。
回到家,俞惜将它安置好,从笔挂上取下一支笔浸在清水。墨香一点一点散开,屯胡香气和纸香混在一起,充满了整个书房。
陈靳白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俞惜失神的研墨。
“在想什么?”陈靳白轻声问。
俞惜盯着面前铺好的宣纸,喃喃道:“你说,我要画什么呢?”
屯胡的墨色沉在砚台底,泛着细细的油光。
纸是上好的青檀皮纸,生宣,洇墨快,一笔下去就没有回头路。
她在修复室里处理过无数张这样的纸。补破洞、贴折痕、全色接笔……每一道工序她都做得来,但眼前这张纸是空白的。
“我还没见过你画画呢。”陈靳白走近,带着笑意。
手里的软毫已经浸透了,笔尖软软的聚成一簇。俞惜轻轻刮去多余的水分,蘸墨。
陈靳白看着,想起她在修复台上的样子,目光专注笃定,下笔干脆利落。而此刻笔尖凝聚的墨滴在重力牵引下微微发颤,可持笔人却悬腕未决。
陈靳白拢着她的手,把笔收回,轻轻刮掉那滴将落未落的墨。
“还没想好画什么。”俞惜低头,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无措。
陈靳白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收拢住那丝悬而未决的犹豫。
“那就不画了。”他说,“不着急,总会有想画的时候。”
墨已经蘸好了,不用也可惜。俞惜耍脾气似的翻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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