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假的消息来得猝不及防。腊月二十三,小年。

公司群里弹出通知时,我正对着窗台上落了灰的绿萝发呆。通知说项目调整,提前放假,正月初八复工。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反复确认了几遍——离除夕还有七天,我竟提前跌进了这漫长的年节里。

窗外有零星的鞭炮声,远远的。楼下的孩子在放手持烟花,细细的火光在暮色里明明灭灭。我站在窗前看着那些光点,心里空落落的。

手机震了震,是枕烟的消息。

“放假了吗?”

“刚放。”我回她。

几秒后,她的消息又跳进来:“我也是,学校明天封寝。”

我盯着屏幕,想问她家在哪里,要不要回去过年,一个人留在这座城市会不会孤单。可那些话在嘴边转了又转,最后发出去的只剩一句:“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她没有立刻回。

我等了很久。窗外的烟花熄了,暮色沉下来,手里的水凉透了。手机屏幕终于亮起,只有三个字:“不想回。”

我看着那三个字,指尖微微发紧。

“那你想去哪儿?”我问。

这一次她回得很快。

“海。”

“想去看海。”

海。这个字落在我心上,慢慢晕开。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读过的诗,说海是倒过来的天。那时读来只觉得平常,此刻想着她站在海边的样子,那句诗忽然有了具体的形状。

“什么时候去?”

“明天。”

“一个人吗?”

她没有再回。但我懂了。懂了她那句“不想回”里藏着的孤单,懂了她提起海时的期待,懂了她迟迟不回是在等我开口。

“我陪你。”我说。

这一次,她回得很快,只有一个字:“好。”

那一夜我几乎没睡。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淡淡的光影,脑子里全是明天,全是海。

狐狸就放在枕边。我指尖摩挲着它蓬松的尾巴。

小邪神轻轻飘过来,落在枕头上,雾气凝成的小手碰了碰我的指尖。

“你睡不着?”它问。

“嗯。”

“因为明天要和她去看海?”

我没说话,侧过身看着窗外的月光。

它轻轻笑了,雾气蹭了蹭我的额头。

“吾记下来了。”它说,“记你今晚睡不着。”

“这有什么好记的。”

“有的。”它认认真真地说,“等你们老了回头看,就会知道,每一个睡不着的夜晚,都是有原因的。”

我转过头看着它。那双豆豆眼在黑暗里发着微微的光。

“什么原因?”

“因为心里装着一个人。”它说,“装得太满了,就睡不着了。”

我没再说话。可它的话,一直在心里转。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我就醒了。

窗外浮着薄雾,远处的楼宇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我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收拾东西。

装进帆布包的时候,小邪神一头钻了进来,在包底找了个角落窝好。

“今天要坐很久的车吗?”它闷声问。

“两三个小时。”

“那吾可以睡觉。”它说,“睡醒了就能看见海,看见她了。”

我笑着把包拉上,特意留了条缝。

下楼的时候,枕烟已经等在单元门口了。

天还没全亮,路灯还亮着,橙黄色的光裹着薄雾落在她身上。她穿一件白色羽绒服,围着灰色羊绒围巾,整个人裹得厚厚的,只露出一张脸。那张脸在晨雾里显得格外清透,睫毛上沾了细细的雾珠。

“早。”她看见我,嘴角牵起一点笑意,呼出的白气在晨雾里散开。

“早。”

她递给我一个纸袋。

“早餐。”

我接过来,指尖触到纸袋的温热。打开一看,是两个青菜包和一杯温豆浆。热气从袋口冒出来。

“你呢?”我问。

“吃过了。”她说完转身往前走,脚步很轻。

我跟上去,和她并肩走着。晨雾在身边缓缓流动,她的脚步声和我的脚步声叠在一起。

小邪神在包里轻轻动了动,我知道它醒了,正在一笔一划地记。

去海边的车两个小时后才开。我们在车站旁的快餐店坐下来等。

店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我伸出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一只垂耳兔。

她看着那只兔子,笑了。

“像你抓的那只。”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背包,“今天没带它来。”

“为什么?”

她想了想,认认真真地说:“怕它冷。”

我的心口猛地一软。平日里那样清冷的人,连一只玩偶会不会冷都放在心上。

“那我的狐狸呢?”她忽然抬头看我,眼里带着一点笑意。

“在我怀里。”我指了指心口,笑着说。

她愣了愣,随即笑了,脸颊泛起淡淡的粉。

上车的时候,太阳刚刚升起来。

晨雾散了,金色的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她在里侧,我在外侧。车缓缓开动,窗外的景物开始往后退。

她靠着窗,侧脸贴着玻璃,看着窗外。我也看着窗外。可我们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悄悄碰到了一起。

她的手凉凉的,放在座位中间的扶手上。我的手也放在那里。不知是谁先碰了谁,等反应过来时,我们的手背已经贴在了一起。

她没有缩回去,我也没有。

我们就那样手背贴着手背,一路无言。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小邪神在包里轻轻动了动。我知道它在记,可我不在意了。

海,比我想象中更远,也比我想象中更辽阔。

车到站时已近中午。从车站到海边还要走十几分钟。我们沿着路往前走,风渐渐大了起来,带着咸湿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的围巾被风吹起来,长长的穗子飘到我面前。我伸手抓住,轻轻替她拢回肩上。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脖颈,她微微一颤,侧过头看我。

“谢谢。”

“嗯。”

我们继续往前走。风越来越大,海的味道越来越浓。

然后,我们看见了海。

灰蓝色的,无边无际的,从我们脚下一直延伸到天的尽头。天也是灰蓝色的,和海连在一起。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在海面上铺了一条长长的光带。

她站在我身边,没有说话。我也说不出话来。

那一刻,只剩风声,只剩海浪声。

我们站在那里,站了很久。风吹过来,把我们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的围巾又被吹起来,这一次我没有抓,就看着它在风里飘。

“墨书。”她忽然叫我,声音被风吹散。

“嗯?”

“你看。”她抬起手指着远处的海面。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很远的海面上,漂着一条小船,小得像一片叶子,在波光里轻轻晃着。

“像不像……”她没有说下去。

“像什么?”

她想了想,说:“像一句诗。”

我愣了愣,随即懂了。

“像‘孤帆远影碧空尽’。”我说。

她点点头,眼里的光更亮了。

“也像‘野渡无人舟自横’。”

我看着那条船,看着海,看着海面上晃荡的波光,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枕烟。”我叫她。

“嗯?”她转过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海,有天,有阳光,还有我。

“我给你念一首诗吧。”我说。

“好。”她笑了,安安静静地看着我。

我看着海,看着她,迎着风念:

“你站在海边看海

看海的人站在岸边看你

阳光装饰了你的眼睛

你装饰了海的梦”

她愣住了,睫毛轻轻颤了颤。然后,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你把卞之琳的诗改了。”她说。

“嗯。”

“原诗是‘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我知道。”

她看着我,眼睛里蒙了一层薄薄的雾,亮亮的。

“为什么要改?”她轻声问。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你站在海边看海的时候,海就成了我眼里的风景。而我看着你的时候,你成了我一辈子的风景。”

她没说话。可我看见,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

海风还在吹,阳光还在洒。那条小船还在海面上漂着。

我们又站了一会儿,然后在沙滩上坐了下来。

冬天的沙子带着凉意,却很软。她把鞋脱了,光着脚踩在沙子里。我也脱了鞋,学着她的样子。

她的脚很小巧,脚趾轻轻蜷起来,碰到我的脚,又赶紧缩回去,耳尖泛起淡淡的粉。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清冷的人,原来也有这样鲜活的一面。

“墨书。”她又叫我。

“嗯?”

“你……喜欢诗吗?”

“喜欢。”

“喜欢到什么程度?”

我想了想,看着她的眼睛说:“喜欢到可以记一辈子。”

她笑了。然后她看着我,忽然问:

“那你喜欢我吗?”

我愣住了。心跳骤然停了半拍,随即疯狂地跳起来。耳边的风声、海浪声一瞬间都消失了,只剩她的声音在脑子里回响,只剩她的眼睛清清楚楚地映着我。

我转过头看着她。她也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可那双眼睛里藏着紧张,藏着期待。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几缕碎发贴在她脸颊上。

那一刻,无数个画面涌了上来。雨夜里她站在我门口的样子,晨光里她蹲在楼下喂猫的样子,抓娃娃机前她抱着兔子的样子,笔记本上她一笔一划写下的字句。

原来小邪神说的都是真的。

“喜欢。”我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抖,“枕烟,我很喜欢你。”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

她的指尖穿过我的指尖,一根一根和我的手指交缠在一起,紧紧扣住。那种感觉很奇异,像空了很久的地方,终于被填满了。

我们十指相扣,坐在沙滩上,看着海。

“墨书。”她轻轻叫我。

“嗯?”

“刚才那首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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