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时间突然推迟到下周的消息，像一颗冷水泼进了滚油锅，高二的教学楼里瞬间弥漫起一股混合着焦虑与紧迫的气息。
雾星柚收起了那点因为画作而起的微妙心思，重新投入题海。
课间休息时，他拿着化学笔记本，打算找人抽查一下那些令人头疼的公式。
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很自然地落在了靠窗那个座位上。
薄迹琛正侧着身子，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一条腿曲起踩在椅子横杠上，姿态是一贯的懒散。
他手里拿着的却是英语书，眉头微锁，嘴里念念有词，显然也在和那些陌生的字母组合较劲。
雾星柚走过去，站到他课桌旁边，“喂，看我背一下”，他准备开始背诵，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小半步，想找个更舒服的姿势。
结果这一步，差点就精准地踩在薄迹琛伸在过道里的脚上。
那双鞋看起来挺新，是时下流行的款式。
薄迹琛反应极快，几乎是触电般把脚收了回去，抬头看向雾星柚，眼神里带着控诉，语气夸张：“看着点！别退了！踩到我新买的鞋了！一脚一万！”
雾星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碰瓷”弄得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和那双鞋之间至少还有五厘米的距离，无语道：“？我踩到了吗？隔着楚河汉界呢”。
薄迹琛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写着“你就是故意的”。
下午另一个课间，他又抱着政治书去找薄迹琛抽查。
这次，他故意走得离他很近，几乎要贴上他的课桌边缘，脚尖似有若无地朝着那双“价值一万”的鞋方向试探。
薄迹琛从英语单词里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雾星柚。
寒气透过窗户，扫过雾星柚的脸颊。他忽然勾起嘴角，声音压低，带着点促狭和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暧昧：“离我这么近是想跟我做呢？”
雾星柚背书的音节卡在喉咙里，整张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西柚。
他猛地抬起头，瞪圆了眼睛，声音因为羞恼而拔高：“？薄迹琛！你有病吧！胡说八道什么！”
这一嗓子，在相对安静的课间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周围几个正在聊天或做题的同学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探究。
雾星柚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再也待不下去，一把抓起桌上的政治书，转身就走，决定去找苏檠。
太丢人了！薄迹琛这个神经病！
薄迹琛看着他气冲冲离开的背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玩笑可能开过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拉雾星柚的衣角，想像以前那样用耍赖糊弄过去，结果因为雾星柚走得急，他这一拽用力有点猛——
“啊！”
雾星柚完全没防备，被这力道一带，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不偏不倚，正好跌进了薄迹琛及时张开的怀里。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雾星柚的背紧贴着薄迹琛的胸膛，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校服布料下传来的体温，还有瞬间收紧的手臂力量。
薄迹琛身上那股淡淡的、清爽的薄荷气息混合着冷风的味道，将他笼罩。
全班同学的目光，从好奇变成了目瞪口呆。
雾星柚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弹起来，“薄、迹、琛！”
他狠狠剜了罪魁祸首一眼，这次是真的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教室，连书都忘了拿。
完了。
薄迹琛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咯噔一下。
这下好像真的把人惹毛了。
下一节课，雾星柚全程冷着脸，把旁边的人当空气。
薄迹琛几次想开口，都被那能冻死人的低气压逼了回来。
他想了想，撕下一张作业纸，飞快地写了几行字，揉成团，趁着老师转身板书的间隙，精准地扔到了雾星柚桌上。
雾星柚瞥了一眼那个纸团，面无表情地拿起来，看都没看，手腕一扬，纸团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咚”一声落进了教室角落的垃圾桶里，堪称百发百中。
薄迹琛：“……”
他不死心，又写了一张，这次写得更加“诚恳”一些，再次扔过去。
雾星柚这次倒是打开了，纸上只有一行字：
首项加末项的和，乘以项数，再除以2。
雾星柚皱起眉，盯着这行莫名其妙的公式看了几秒，是等差数列求和公式。
什么意思？他侧过头，用眼神表达疑问。
薄迹琛用口型无声地说：“求、和”。
雾星柚瞬间明白了，脸上一热，随即是更深的恼怒。
谁要跟你求和！他把纸条用力揉成一团，再次精准投进垃圾桶，然后扭过头，彻底不理他了。
薄迹琛看着他的后脑勺，挫败地叹了口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哭脸。
晚自习时，雾星柚发现旁边的座位空了。
薄迹琛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出去了。
一开始他还硬撑着专心看书，但心思却不由自主地飘远。
自己是不是做得有点过了？薄迹琛都……都那样“求和”了，虽然方式很欠揍。他会不会真的从此不理自己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
手里的单词一个也看不进去，卷子上的题目也变得面目可憎。
整个晚自习，他几乎都在走神，脑子里反复回放白天那一幕幕，还有薄迹琛最后那个挫败的表情。
快下课的时候，他忍不住又往旁边瞥了一眼，座位还是空的。
难道……他直接去食堂了？真的生气到不等自己了？
一种陌生的、带着点失落的情绪悄悄漫上心头。
就在这时，下课铃响了。
几乎在铃声落下的瞬间，一道身影带着微喘的风冲进了教室，正是薄迹琛。
他手里好像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在众人收拾书包的嘈杂声中，薄迹琛径直走到雾星柚桌前，挡住了他起身的动作。然后，他摊开一直紧握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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