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家宴，戚将息理应带着戚宁早早过去，只是平日独来独往惯了，这正儿八经的家宴居然没参加过几回。
“兄长，舅母的生辰正好也在今日呢！”戚宁趴在车窗上撑着脸，胡乱蹬着两只腿，她扭头对戚将息道。
“嘿嘿，不过兄长大人且放心，我早早就备好了生辰礼，兄长那份也准备了，这次他们绝对挑不出什么错处。”
戚将息听到此话却不由皱眉，他把戚宁从车窗边轻轻拉过，让她在座位上坐好。
“你在宫里，可有人为难你？”
戚宁满不在乎，“谁敢为难我啊，我只是不喜欢有些人嘴碎，老是说些莫须有的话。”
戚将息正欲进一步询问，却被戚宁挡了回去，她才不想让兄长为无关紧要的人烦心，总归再有嘴碎的，打骂回去便是。
再说了，自己从小住在宫里，又在外祖父膝下长大，舅舅舅母向来也是极为宠爱自己，兄长面上虽与大家并不亲厚，但是戚宁心里清楚，戚将息也是非常在乎皇舅一家人的。
戚将息轻倚在靠背上，阖上了眼。
暮色轻笼着宫墙，圆月高悬天际，清凉的月色撒在朱瓦青砖上勾勒出平和温馨之感。
镶玉乌木马车缓缓踏过石阶，悬挂着的银铃在风拂下，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马车停在了宫门前，两旁侍候着的侍女们连忙上前，垂着头候在车侧。为首的正是姜公公，此时正满脸喜色的候着。
只见，白皙修长的手指从车内伸了出来，掀开帘子探出身子。戚将息下了马车，又接着妹妹稳稳下车。
“公子小姐这边请，跟咱家来。”姜公公笑着，引着两人朝前面走，身后的侍女们接过贺礼一个接着一个，跟在身后。
“姜公公，猜猜我这次给你带什么啦？”戚宁欢喜着问道，招了招手从侍女手上接过一个包袱，递给姜公公。
“小姐真是折煞老奴啦，多谢小姐惦念。”姜公公自然高兴，从接到这俩兄妹起，眼里的笑意就没消散过。
兄妹俩今日都是青色打扮，并无其他多余装饰，简洁利落，容貌又是一等一的好，那青色衣服一衬活像是天仙下凡。
尤其是戚将息，褪去铠甲敛去战场上的肃杀之气，此刻意气风发却不张扬，干净澄澈显得温润动人。
姜公公心里替已故的长公主暗暗道了声喜。
宫里的中秋自然比府里的更是繁华。几位皇子公主早已入席，帝后携手立在湖边。
“陛下，戚监军和长乐郡主到了。”
宣德帝将两人叫到身前，细细打量了一番，面上似是不太愉快，他沉着脸批评：“齐越来信说你受了重伤，好端端的一个人去追那土匪干甚，做事不计后果。”
戚将息只是乖乖低头听皇上念叨他，并不辩解什么。
“还有你，无法无天了？”
齐述的目光转向戚宁，直接上手揪起了戚宁的耳朵。
“还敢离家出走！若是路上遇见人牙子，流寇的，谁能护着你！”
“哎呦！疼疼疼疼！娘娘救救我！”
戚宁被揪的呲牙咧嘴的，冲皇上吐了吐舌头便挣脱开，躲到皇后身侧去。
皇后爱惜的摸摸了戚宁脑袋，但是并不袒护她，“好好听你皇舅的话知道吗傻丫头？这次真是让我们二人吓出一身冷汗了。”
“还有远儿，这次回来了就在京都好好好好修养一段日子，也别往边境跑了，天长路远的，多在京城里陪陪你舅舅和舅母可好？”
秦皇后说着，心疼的拍了拍戚将息的右臂，眼中似乎有泪光闪过。
戚将息不由心软，记忆里，秦皇后向来便是个温柔知礼的人，戚将息对这位舅母很是敬重。
他冲秦皇后笑了笑，柔声宽慰道：“谢娘娘挂念，臣这小伤不足挂齿。”
没有耽误很久，齐述很快便派人领着兄妹二人入座了。
这北辽皇室向来出情种，十几任皇帝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到了宣德帝这任也是如此，这习俗一直保持至今，至于子嗣问题，若是帝后膝下无子，没有继承人，便会从宗族里挑选合适的孩子从小教养，朝内官员也因此并不会向皇上上奏子嗣的事情。
秦皇后膝下有两子一女，早年间有宗王府出事时，还抱养回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孩，正是大皇子齐璟。大皇子如今已经开了王府，搬去了封地。
戚宁入了座，就黏黏糊糊的凑到表姐齐韵身旁说小话去了。
这次家宴，确确实实都是极为亲近之人。所以规格也不大，大家凑在一起，像寻常百姓一样吃顿团圆饭。
“父亲还没到？我和你一起去门口迎迎吧。”齐述看向身边的姜公公，正欲起身。
“哼坐着吧，我身子骨还硬朗着呢，不然怕是活不到见这不肖子孙的时候。”
醇厚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宣德帝连忙带着孩子们上前迎去。
“外祖父！”戚宁顿时眼睛一亮，张开手就噔噔噔往前扑去，“外祖父！人家可想你啦。”
齐正山哼了一声，还是弯下腰抱了抱戚宁，臭臭的脸色也缓和不少，“呵呵，还知道你有个外祖父呢，小没良心的。”
“皇爷爷——”
几个孩子们连忙行了礼，簇拥着将太上皇迎到座位上。
戚将息站在一旁，并没有什么动作，只是轻手拉开了板凳，以免谁磕着碰着。
“好了，都坐下吃饭吧。”
齐正山自打进来，就没有正眼敲戚将息一眼，戚将息并无什么反应，只是自顾自吃着饭。
戚宁低着头，悄咪咪撇了几眼，眼珠子在两个人身上转了转，像是在思考什么。
席间大家都自顾自吃着，除了两姐妹还有尚且年幼无知的老三，剩下几个人像是各怀心事。戚将息冷清话本就不多，这会更是沉默寡言了。
“老二怎么不在？”齐正山问道，眼神却似乎往戚将息身上看了一下。
“我派越儿出去历练了，男孩儿嘛总呆在府里，死记硬背些死学问，不亲自走到百姓身边，是做不好人的。”
齐述说着，给身边的几个孩子添了添汤。
家宴时向来是没有旁人在场的。
齐正山点了点头，又忽然开口道：“挺好的，只是凡事都要有个度，免得在外面待久了连自己有没有家都忘记了。”
这话说给谁听不言而喻，只是在孩子们面前，齐正山很少冷着脸，他向来喜爱小孩，孙辈的孩子人人都被他带过几日。
这话一出倒是让几个孩子面上纷纷露出奇怪的神色，停下了筷子。
“父亲说笑了，这儿哪能啊，你看我们远儿这不就练就了一身本事回来了。”
秦皇后笑着回话，又给了戚将息一个安心的眼神。
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是滋味，戚将息莫名烦躁，只是对着皇后还是摇了摇头。
他举着筷子的手停了下来，桌上的佳肴也显得暗淡无味，戚将息拿过手帕擦了擦唇角。
时间过去了一大半，饭后皇上命人在庭园里摆上桌子和软榻，供大家赏月游玩。
戚宁和几个表兄妹缠着皇爷爷讲故事，帝后则坐在秋千边上讲着话。
戚将息看了眼天色，还是朝齐述走了过去。
“陛下，娘娘，家里还有个孩子在等着，我答应带那孩子去街上转转，不能食言，恐怕得先走一步。”戚将息规规矩矩的行了礼。
齐述似乎有话想说，却被皇后拦了回去。
秦皇后拢了拢披风，柔声道：“想回去便回去吧，不如让小宁儿今晚就宿在宫里吧，也陪陪你外祖父，明日一早我派人将她送回来。”
戚将息点头应了。
秦皇后很是喜欢戚将息，见他似乎不太开心又浅声安慰道：“好孩子，你外祖他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太在乎你了。”
她说着，伸手在戚将息的脑袋上揉了揉，笑着比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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